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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毯柔软而昂贵,踩在脚下一点声响都没有,此刻却像一块要把人整个吞下去的沼泽。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弯里,肩膀无声地一下一下抖。
如同四年前许许多多个夜晚那样,她又一次蹲坐在冰冷柔软的地毯上,一声不吭地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眼眶再挤不出一滴眼泪,她才把脸从膝盖里抬起来,仰头靠在门板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房间很安静,只剩下她粗重却刻意压低的呼吸。
她抬起手,捏住自己的鼻梁,指节依旧有些发抖。
“没事的,盛江南。只是一个甲方而已。”
只是一个甲方而已。
第26章无力牛马6。0
26。
旋转门发出细密的摩擦声,缓缓转过最后一格。厚重的玻璃将室内恒温的暖气与灯光切割在身后。
酒店门廊外,申城春日的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苍白的脸色在灰白的天光下愈发惨淡,就连落在地砖上的影子都被拉得又细又长,单薄得不成样子。
陈蘅之迈下台阶,步伐看起来沉稳如常。
门童和保安都在,和颐安排的车也停在廊下,她任何的举动,明天就会沿着各种渠道传到陈家所有人耳朵里。
她不能倒,至少,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在酒店门口倒下。
咬紧后槽牙,她硬是让自己站稳,等那一波最凶猛的痛意稍稍褪去,才缓缓向门廊阴影处挪了半步,把自己从门廊正下方挪到不那么显眼的角落。
“Hollis!”落客区内,林柚一抬眼就看到了这一幕。陈蘅之的高跟鞋微微歪着抵在地砖的边缘,脊背也分明挺直着,可却还是透露出了狼狈。
看到林柚的身影,陈蘅之勾了勾唇角,露出淡淡的笑容来。
阴冷的风穿过厚重的墙壁,一寸一寸钻进她的骨头。膝盖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又酸又胀,连骨缝里都透着隐隐的寒意。手背也在抽疼,低头看去,一片红痕已悄然浮现。
比起她的腿与手,林柚最先看到的其实是她被咬破的唇角。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扶起陈蘅之,可手堪堪落在她的身前,就收到了陈蘅之一枚拒绝的眼神。
陈蘅之拒绝旁人的碰触,哪怕这个人是自幼与她相识的林柚。
见此,林柚只好生生地顿住,手装作随意地垂在身侧。
“阿柚。”陈蘅之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等会投行去医疗核账,你和阿崇代替我出面。”
林柚眉头微蹙。
“我有点累了。”陈蘅之的睫毛颤了颤,她微微垂首,指尖按了按自己的膝盖,好似这样就能够压住疼痛一般,“申城的天气真的好糟糕,又冷,我好想去温暖的地方。”
林柚沉默了片刻,眸色间满是心疼,喉间翻上来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阿柚。”短暂的安静之后,陈蘅之闭上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冷风吹散,“她好像恨我。”
“她有什么资格!”林柚像是终于压不住火气,话一出口就有些失控,“要不是她告密,你的行踪怎么会被…”
话说到一半,对面车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和颐安排的司机正绕过车头往她们这边走。林柚生生咽下后半句,指节在掌心里蜷紧,眼神却愈发冷了。
左崇此刻也下了车,看到林柚和陈蘅之的姿态,就知道大小姐是又犯病了。她上前,低声:“陈总,需要回房间吗?”
“不了。”陈蘅之抬眸,刚才那点露在外头的疲惫与痛意眨眼间被她收拾干净,只剩下一贯从容的表情,“那间房给盛总。给我定回弯省的机票。”
她顿了顿,视线不着痕迹地掠过酒店立面某一层的方向,才淡淡补了一句:“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和阿柚要辛苦一点了。”
左崇一怔,下意识看向林柚,只看见她眼底压着一层尚未散去的怒火。她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头应下,转身去同司机确认前往机场的路线。
·
第二天的申城温度,比昨天更冷。
湿冷的空气透过玻璃幕墙的缝隙渗了进来,落在会议室内,令每一页被翻动的财报数字都变得冰冷了起来。灯亮得刺眼,照得所有人的脸色都偏白。
盛江南坐在齐简臻身侧,目光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顿了一瞬。
那里是空的。
林柚姗姗来迟,她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在了陈蘅之原本的位置上,语气公式化,不带温度:“陈总临时有别的行程,今天由我代为出席。张总,您先把昨天下午提的假设重新走一遍吧。”
眼前的数字冷冰冰一片。
盛江南指尖捏着签字笔,注意力在那块空荡荡的名牌上停留了半秒,而后迅速撤回,低头看向自己那叠写满批注、边缘略微卷起的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