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月嫂李姐的勋章四(第1页)
林薇乖乖抬起右脚。李红梅蹲下身,动作轻柔却异常专业地用碘伏棉片仔细擦拭着林薇脚踝上磨破皮的地方。冰凉的消毒液触碰到伤口,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感,林薇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忍一下,马上就好。”李红梅安慰道,动作更加小心。消毒完毕,她又从药盒的另一个格子里拿出一小管药膏,挤出一小截淡黄色、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膏体在指尖。“这是我家老头子自己配的草药膏,治这种擦伤、蚊虫叮咬、还有小宝宝的红屁屁,可灵了!”李红梅一边解释,一边用指腹将药膏轻轻涂抹在磨破皮的地方和周围发红的皮肤上。药膏触感清凉,瞬间缓解了那种火辣辣的灼痛感,舒服得林薇几乎想喟叹出声。药膏涂抹均匀,李红梅又变魔术般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干净的棉纱护理垫,动作轻柔地覆盖在伤口上。“这样能保护一下,免得被袜子再磨到。”她说着,又从包里翻出一小卷透气胶带,剪下两小段,小心地将护理垫固定在林薇的脚踝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轻柔精准,充满了专业的护理素养和对“伤患”的体贴呵护。“阿姨,您这……也太专业了!”林薇由衷地赞叹,低头看着脚踝上被妥善处理好的“伤口”,感受着那清凉舒适的触感,心里暖烘烘的。“嗨,做我们这行的,习惯了。小宝宝皮肤嫩,一点马虎不得,自己身上也常备点应急的。”李红梅收拾着用过的包装和棉片,笑容里带着月嫂特有的职业自豪感。她将小药盒放回帆布包,目光落在林薇脱下来的那双沾满灰尘的高跟鞋上,又看看她脚上那薄薄的丝袜,摇了摇头:“你这鞋子是好,可今天这路实在不合适。要不……你先穿我这双?”她指了指自己脚上半旧却干净的白球鞋,作势要脱。“不不不!李阿姨,千万别!”林薇连忙阻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我有徒步鞋的,在推车底下,就是……翻出来麻烦点。”她看了一眼自己巨大的推车。“那就好。”李红梅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她看着林薇年轻美丽却带着风尘和一丝疲惫的脸,目光温和而充满善意:“小林啊,你这徒步……图啥呢?就穿成这样,拉着这么重的车,走这么难走的路?”她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好奇和长辈对年轻人冒险精神的不解。林薇沉默了几秒。门卫室狭小的空间里,午后的阳光透过蒙尘的玻璃窗,斜斜地照射进来,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柱,光柱里无数尘埃在无声地飞舞。空气中有一种废墟特有的、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寂静味道。这氛围,莫名地让人有种倾诉的欲望。“阿姨,”林薇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其实……我就是想看看。”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看看不同的地方,认识不同的人,听听不同的故事。就像……像您这样。”她真诚地看着李红梅,“穿着这身工装,戴着金牌月嫂的徽章,在这片您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用奶瓶夹帮我撬车轮子……您身上就有好多故事,不是吗?”李红梅微微一怔,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我?我有什么故事?一个下岗的老女工,后来去伺候人带孩子罢了。”“可您现在是‘金牌月嫂’!”林薇指着她胸前闪亮的徽章,语气带着敬佩,“我听人说过,这个认证特别难拿!您一定付出了特别多!”“金牌……”李红梅低头,手指轻轻抚摸着胸前那枚小小的金色徽章,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唇边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复杂的感慨。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窗外,一只不知名的鸟儿落在废弃厂房的窗棂上,清脆地叫了几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是啊,金牌。”李红梅抬起头,目光穿过蒙尘的窗户,望向外面那片巨大的、死寂的废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可拿到这块牌子之前,我差点连饭碗都没了。就在这片地方。”她轻轻拍了拍身下旧椅子的扶手,仿佛在拍打一个老朋友的肩膀。“二十多年啊,小林。我十八岁进厂,就在这栋楼后面那个最大的纺纱车间,挡车工。那时候,这厂子多红火!三班倒,机器一天到晚轰隆隆响,跟打雷似的,说话都得靠吼。我们这些女工,穿着统一的蓝布工装,戴着白帽子,在车弄堂里来回跑,接线头,换粗纱筒,一天下来,身上全是棉絮,耳朵嗡嗡响,脚底板站得发麻。”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对往昔的沉浸感,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轰鸣的机器、飞舞的棉絮、姐妹们年轻而汗湿的脸庞。“那时候,就觉得这厂子就是天,就是地,就是一辈子的铁饭碗。谁想到……”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苦涩,“说不行就不行了。先是减产,接着是下岗分流。那几年,人心惶惶。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四十二岁那年,通知下来了,我们那一批,全下。补偿金?就那么一点点,杯水车薪。”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林薇屏息凝神,直播间的弹幕也似乎安静了许多,都在静静听着这位金牌月嫂讲述她人生的转折点。李红梅端起林薇之前给她倒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刚下岗那阵子,真是天都塌了。四十多岁的人了,除了挡车,啥也不会。出去找工作?人家一看年龄,就摇头。‘大姐,我们这活儿要手脚麻利的年轻人’,‘大姐,您这岁数,学新东西慢了吧?’……听得我啊,心都凉透了。家里孩子正上学,老人身体也不好,处处都要钱。急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头发大把大把掉。”她放下水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粗糙的布料。“后来,也是一个姐妹,比我早下岗几年,她去做保姆了。她跟我说:‘红梅,要不你也试试?带带孩子,做做饭?’我一开始真拉不下这脸。堂堂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去给人当保姆?伺候人?心里那个坎儿啊……”她自嘲地笑了笑,“可人总得吃饭不是?家里等米下锅呢!面子能当饭吃?狠狠心,抹下脸,硬着头皮去了家政公司。”她的声音渐渐恢复了力量。“去了才知道,保姆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特别是带孩子,讲究多着呢!我啥也不懂,笨手笨脚的。第一次去雇主家,那家孩子才三个月,软乎乎的,我抱都不敢抱,生怕给弄疼了。冲个奶粉,水温都掌握不好,被人家说了几句,臊得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说着当年的窘迫,脸上却没有难堪,只有一种走过风雨后的坦然。“那阵子真难啊。白天在人家家里小心翼翼,看人脸色,晚上回家,累得腰酸背痛,还得捧着书啃!”她拍了拍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眼神亮了起来,“喏,我这老伙计,就是那时候买的。里面装的第一本书,就是《母婴护理员(初级)》。”她拉开包,从最底下抽出一本书页泛黄、封面卷边、上面印着母婴护理员教材字样的厚书。翻开书页,里面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的笔画满了重点,空白处写满了娟秀的笔记。“别人下了班去跳广场舞、打麻将,我就把自己关屋里,看书!看孩子怎么抱、奶怎么喂、嗝怎么拍、澡怎么洗、屁屁怎么护理……白天在雇主家实践,晚上回来对着书琢磨。看不懂?就记下来,第二天厚着脸皮去问人家公司的老师,问有经验的月嫂姐妹。那真是……”她摇摇头,感慨万千,“比我当年在厂里考技术能手还拼命!四十几岁的人,重新当学生,脑子是不如年轻人快了,记性也差,可我舍得下笨功夫!一遍记不住?我就看十遍!笔记做了一本又一本。”她放下那本初级教材,又从包里拿出另外几本同样被翻旧的书:《新生儿常见疾病预防与护理》、《产妇营养与月子餐》、《婴幼儿早期教育与潜能开发》……每一本都和她胸前的徽章一样,是她一路走来的见证。“初级证考下来了,我就接着考中级。中级过了,就奔高级!后来,又去学了催乳、产后康复、小儿推拿……”她如数家珍般摆出几本证书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抚平卷起的边角。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字,在蒙尘的窗子透进来的光线里,闪烁着沉甸甸的光泽。“前前后后,三年,考了五本证!”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那是一种凭借自己双手和汗水挣来的、踏踏实实的骄傲。“考下高级证,特别是拿到‘催乳师’和‘产后康复师’这两个专项证后,活儿就不一样了。慢慢有了口碑,开始有人专门请我。再后来,就评上了这个‘金牌’。”她再次轻抚胸前的金色徽章,笑容灿烂而满足,“现在啊,找我得提前小半年预约呢!我还带了十个徒弟出来,个个都能独当一面了!”“太了不起了!李阿姨!”林薇听得心潮澎湃,由衷地赞叹,“简直是涅盘重生!您就是现实版的励志传奇!”:()徒步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