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第3页)
“母妃,乃魔域月姬公主,父君……”他说到这里,声音几不可查地低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泛起涟漪,但他很快接了下去,“则是神族皇裔。”
这个皇裔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坐在左侧上首的一位面容清矍、气息凌厉如剑的上神,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你既是月姬之子,身负皇血,为何不在魔族安心当你的小殿下,享那无上尊荣与资源,反而要历尽艰辛,闯入我神域,参加这生死搏杀的拜师大典?”
这位天刑上神,执掌神域刑律,素来刚正严厉,眼中不揉沙子。他也问出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惑,以这少年展现的天赋,若有月千殇那老贼全力培养,前途不可限量。何苦来神族受这委屈,甚至可能因混血身份遭人排斥?
无颂沉默了片刻。
他微微抿了抿过于艳丽的唇,这个孩子气的小动作,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属于这个年纪难以言说的委屈与黯然。
似乎是难以启齿,无颂抬起眼看向天刑上神,声音干涩:“外祖父……不喜弟子这半身神血。”
很简单的理由。
既无抱怨,也没诉苦,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不喜。
因为这一半来自神族、来自那个让他女儿痛苦千年、最终郁郁沉眠的男人的血脉,所以不喜。所以,即便他是魔族小殿下,是月姬公主留下的唯一骨血,他在魔族的处境,也并非外人想象的那般尊荣安逸。
众神心中虽然早有猜测,毕竟那样惨烈的身体状况众人有目共睹,但与听到无颂亲口说出,终究是意义不同。
无颂说完这句话后,眼睫轻颤着,眸光微微流转,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企盼与惶然,再次掠向了高台最上首,那道始终沉默的白色身影。
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稍长了那么一瞬。
许多上神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跟着无颂那一瞥,投向了端坐主位、面无表情的白夜神君。白夜毫无反应,潜在的态度显而易见,于是众神怜悯的目光又投回无颂身上。
无颂似乎有些不安,他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仍缠着绷带的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抬起头,带着执拗的认真,再次看向诸位师长。
喘息依旧艰难,胸口更是起伏明显,但无颂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让人信服,甚至带上了孩子气的急切:
“弟子……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能力也……有些禁忌。不敢奢求师长传授高深功法。”
他明明是三试魁首,却把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弟子很好养活的,不用费心。伤,伤也不用治,弟子习惯了。”
“而且,”无颂生怕自己优点不够,又急忙补充,灰蓝色的眼睛里泛起一点微弱的光,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弟子很能打的。秘境、天梯、擂台……弟子都赢了。”
大殿内仍是寂静。
无颂有些急了,毕竟如果没人愿意收下他,他就不能留在神域帮白夜化解死劫,呼吸一时之间更是急促。
是不是他还没把自己的能力说清楚?
无颂咬了咬下唇,那抹了口脂的唇上留下一点浅浅的齿印。他抬头,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盼,缓缓扫过每一位上神的脸,
“无论什么任务,弟子都可以完成的。清扫、值守、探秘、甚至……杀戮,都可以。”
“无论什么,弟子都会完成的很好。”
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忽略正拉响警报的身体,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些,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他望着高台上那些依旧沉默的上神,甚至没有勇气再看一眼白夜,压低眼睫,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
“请问……”
“有没有哪位师尊……”
“愿意收下弟子?”
最后还不忘急忙补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乖巧与卑微:
“外门……也行。”
“弟子不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