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综艺第2日下(第3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院子很小,但收拾得干净。阿水奶奶的腿脚不太利索,搬来几张竹椅。

江舟坐在矮板凳上,腿上放着半碗凉掉的炒米糖水,阿水坐在旁边,把自己的小板凳挪得离欢颜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肩膀挨到她的胳膊才满意。

阳光真好,黄昏暖得像柿子。

“今年蜂糖李种得多,”阿水奶奶从灶房探出头说,“挂果也多,每棵压得枝条都弯了。”

阿水使劲点头,双手划了好大一个圈:“我二叔说今年产量比往年多了一倍还多。可那些收货的贩子非但不加价,还说丰收了就要更便宜,价钱压得比去年还贱。如果不按那个价卖,他们就不收了,囤着。”

她的声音低下去,小腿在板凳下来回晃。

“然后好多好多李子就烂在了树上,或者掉进了泥巴里。”

“我二叔蹲在李子树下头,一根烟接着一根地抽,抽完一包,天都黑了。我给他送饭,他说他不想吃,让我把饭搁在门槛上。”

她的句子愈发短促、细碎,像一根线被人揪着,揪得太紧,快要断了。

旁边另一个女孩跟着说:“你们昨晚看到王大姐没有?她白天一直笑,可她骗人。她好多晚上都躲在厨房里打电话,我们趴在墙根听见的,对方说卖不掉,她就把电话挂了,好半天不说话,只蹲在那里发呆。”

这些话像是憋了很久,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

空气静了一瞬。

江舟第一个开口,声音干脆而笃定:“那就想个招把它卖出去。”

直播是在傍晚五点整准时开始的。

直播间的标题是周漾取的名字《木引蜂糖李,甜到你心里!》,旁边还加了一颗小小的李子。

第一个出现在镜头里的不是任何一个人,而是一只人偶。巴掌大小,细藤编的骨架,蓝靛染的粗布裁成对襟上衣,头上缠着小小的深青色头帕,腰间还挂着一枚用金线绣的迷你蜂糖李。它站在方桌上,身后是几颗洗得亮晶晶的真李子,被补光灯一打,影子投在扎染桌布上,像一座小小的山。

弹幕开始零零星星地飘进来。

【这什么?】

【人手一只吗?好精致!】

【等等,这是自己做的吗?】

“很久以前,布依族的祖先亚鲁王带着族人翻山越岭,找一块能安家的地方。”

江舟的声音从画外传来,清亮而舒缓,像傍晚的风从果园深处吹过来。他没有出镜,只有那只手偶在李子树下缓缓移动。走过一颗李子树,又走过一颗,最后在一颗最大的蜂糖李树面前停下来。

“走到这片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族人又累又渴,有人说,我走不动了。有人说,我们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家了。”

人偶微微低下头,靠在李子旁边。那个动作很小,但异常精准,低头的幅度、停顿的时长、甚至微微佝偻的脊背,都让那只藤编的小人忽然有了疲倦的质感。

弹幕安静了片刻。

【这个人偶好会演】

【它在难过吗?】

【等等这是旁白还是故事?我放下筷子了】

【亚鲁王的故事?我听过布依族的传说,好像真的有亚鲁王……】

【谁在做这个人偶?手工也太好了!】

“亚鲁王没有回答。他靠在一棵树下,闭上眼睛。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位老人,递给他一颗果子。果子的皮是青的,咬开却是甜的。老人说,这种果子叫蜂糖李,只有最干净的土和最干净的水才能种出来。你们找到了它,就找到了家。”

人偶的手动了。那双藤编的小手慢慢合拢,捧住了一颗李子,动作很慢。

“今年,这片蜂糖李丰收了。但因为一些原因,它们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家。”他看向镜头,声音很轻,“如果你们觉得它们值得被看到,就带它们回家吧。”

弹幕开始密集起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