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初灯原照路双劫问人心(第18页)
被压在城下多年的疫气与凶煞依旧沉睡,七情残秽沿着星网重新归于平稳。那些因天启苏醒而短暂失控的人,也陆续恢复神智。
东都活了下来。
画面中的我,并未摧毁天启。
我站在古井之前,手中七情剑低垂。
井下石门重新闭合,星纹一层层复上,将上古观星殿与其中万千人心再次封入地底。
柳夭夭、陆青、冷霜璃与林婉皆在。
他们也活着。
林婉脸色仍然苍白,却没有被满城七情反噬吞没。
柳夭夭扶着残墙,唇边带血,眼里却仍有笑。
陆青右臂虽伤,至少保住了性命。
冷霜璃站在人群之外,长刀已归鞘,沉默看着天边。
一切像是最好的结果。
至少最初如此。
画面向后流去。
一月。
一年。
十年。
东都的街道更整洁,夜间的争斗愈来愈少,因仇恨而起的血案逐年消失。
百姓习惯了井水中的微弱星力,也习惯了每逢情绪过盛,心头便会有一股无形凉意将其压下。
有人在盛怒时忽然忘记自己为何拔刀。
有人在悲恸最深时,第二日醒来便再也记不起亡者的面容。
有人本欲反抗不公,站到官署门前时,心中那股不甘却悄然淡去,最后只觉得算了。
起初,没有人察觉。
或者说,察觉的人并不在意。
毕竟少了争斗,少了血,少了那些会令一家人、一座城陷入动乱的激烈情绪。
生活变得平稳,粮价稳定,夜路安全,孩子可以在街上奔跑,老人也不必担心一场乱局忽然夺去余生。
只是无影门并未消失。
它换了名字,也换了模样。
不再有人在夜里被粗暴拖走。
被标记者会在尚未真正偏离之前,得到一封温和的请帖,进入一处安静院落。
院中有花,有水,有人柔声询问他最近是否太过悲伤,是否对某件事怀有难以放下的愤怒。
若答案被判定为危险,他便会留下。
几日后,再平静地回来。
他仍记得家人,记得住处,记得自己做过何种营生。只是再提到曾令他痛苦的事时,眼中已没有光。
摄魂阵也不再需要鲜血淋漓。
它变得更精细,更安静。只取走多余的怒,只削去过深的悲,只让那些可能导致偏离的爱与欲,停在不会破坏秩序的程度。
被标记的人愈来愈少。
并非因为天启减少了观测。
而是人们开始学会,在被标记之前先修正自己。
孩子从小便知道,不可太怒,不可太悲,不可爱得失去分寸,也不可对任何结果怀有过深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