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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限(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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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垃圾处理站外围。警戒线还没撤,臭味隔着车窗都能闻见。王勇刚下车就弯着腰呕了一声,脸都白了:“我真他娘的操了……这尼玛的啥味儿,生化武器呀!”他忍不住又弯腰吐了。

许凌捏了捏鼻尖,没呕。他蹲在昨天发现编织袋的地面旁,地面被冲洗过,只剩下淡淡的污渍和异味。他没碰地面,只是看着。凶手选择这里弃置四肢,不是随机。垃圾处理站是城市代谢的终端,污秽、被遗弃、最终消失的地方。把象征“行动”和“劳作”的四肢扔在这里,和将躯干封入刻满符文的坛子埋入地下,形成一组微妙的对照。一个升华为“圣物”,一个贬为“垃圾”。凶手在通过这种方式,完成他对受害者存在意义的彻底剥夺和重新定义。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几个穿着便装、但身形举止明显不同于普通民警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们三三两两,看似在配合痕检员工作,但眼神更锐利,偶尔交换视线时,有种玩家之间心照不宣的审视。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极其隐蔽地抬了下左手腕,表盘上似乎有幽蓝的数字在跳动。许凌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新玩家。系统投放的。他们是变量,也是麻烦。不能让他们发现异常,不能让他们察觉他不是这个“副本”里原本的NPC。

他走向围墙根的阴影处。那里的地面松软,留着几处模糊的车轮碾压痕迹,还有一个半陷进土里的、干枯的曼陀罗豆荚外壳。他蹲下身,用证物袋小心地将其收集起来。豆荚边缘有被利器切割过的整齐痕迹,和坛子封口处发现的植物纤维一致。凶手在这里停留过,很可能是在确认弃置地点,或者,在观察。

“看什么呢?”王勇凑过来,被臭味熏得眯着眼,“那几个省厅来的?鬼鬼祟祟的干啥呢咋滴,你们没任务啊?闲的出屁来了真的是了,现在这些人越来越没个正形了。哎对了,你看出点啥没,看你一直皱着眉。”

“没什么。”许凌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去旧货市场。”

回局里拿赵海山取钱网点的监控录像时,技术科的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拿着平板:“许法医,徐队,刚筛完第一批录像。赵海山取钱那天,下午三点左右,网点门口停过一辆金杯车,车牌挡了,但副驾驶下来一个人,买了包烟,在店门口站了大概两分钟。”

平板上播放着模糊的监控画面。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帽子,买完烟后似乎往网点里看了一眼,才转身回了金杯车。车子随即开走。虽然看不清脸,但许凌注意到他右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时右肩似乎比左肩略低一点——食指和中指有伤,下意识护着。

“放大,截帧,做步态分析。”许凌说,声音平静,“重点比对身高和一米七八到一米八这个范围。另外,查这辆金杯车过去一个月在城西旧货市场周边的所有卡口记录。”

“是!”技术科的人应声跑开。

徐澜走过来,拍了拍许凌的肩,把一瓶冰镇的酸梅汤塞到他手里:“喝点,看你嘴唇都干了。旧货市场那边我让派出所先摸排了,有消息随时同步你。晚上火锅,不许迟到。”他顿了顿,看着许凌把酸梅汤喝了一半,才压低声音补了句,“那几个新来的‘技术员’,我让派出所的人跟着,别让他们碍你的事。”

许凌点了点头,没说话。冰凉的酸梅汤滑过喉咙,压下了嘴里那点铁锈味。他拿着平板上的截图,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世界安静了一点。窗外,天色阴沉下来,像要下雨。系统倒计时在视野角落无声跳动:【19:47:05】。从七十一小时,骤然缩短到了二十小时以内。那个自称“狩魔人”的玩家,已经锁定了他的区域。

他翻开赵海山的社会关系报告。乱,杂,多与底层灰色地带相关。但有一条记录很显眼:失踪前一周,他曾向一个相熟的瘾君子透露,说自己“找到了一条来钱的路子,有点邪门,但来钱快”。两万块,对赵海山来说不是小数目。

是诱饵,还是买命钱?许凌更倾向于前者。

赵海山可能知道自己卷入了什么,甚至可能亲眼见过前几名受害者遭遇了什么。他不是随机被选中的路人,他是主动踏入陷阱的诱饵,用性命换取那两万块钱。而凶手,或许正是利用了这一点,用金钱引诱像赵海山这样的人,作为他最终仪式前的“耗材”。

他调出前几起无名尸体的发现地点地图,在心里面标注时间线和方位。四个点,加上赵海山这个,隐隐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五边形,中心区域,指向城西那片老旧待拆迁的仓库区。凶手在那里,有他的“工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旧货市场好玩吗?需要导游吗?请休息一下吧,我们的许大法医,游戏也该结束了】许凌面无表情地划过,直接删除。无聊的试探。

下午去旧货市场,雨终于落了下来,敲打着车窗玻璃。王勇骂骂咧咧地开着车,雨刷器疯狂摆动:“这鬼天气!旧货市场那片乱得像他妈迷宫,我们要是能找到那个金杯车,我他妈就不姓王!”

许凌没说话,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街道。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像无数条细小的蛇。他想起那个坛子,想起颅骨顶部的三重束缚符印,想起胃里那些曼陀罗籽。凶手很懂这些,懂药草,懂符文,懂人体,更懂如何利用人的贪婪和恐惧。他像筹备一场盛大演出般耐心。等着他的完美猎物,踏入早就准备好的囚笼。但可惜有些猎物往往不在他们的掌控范围内呢……

车开进旧货市场片区,雨更大了。这里到处是废弃的厂房、堆积如山的旧货和纵横交错的小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和潮湿的木料味。王勇把车停在路边一个棚子底下,骂了句:“操,这地方,杀人埋尸首选啊。”

许凌推开车门,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没躲,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家卖五金配件兼出租仓库的铺子。王勇赶紧抓起伞跟上去,嘴里骂骂咧咧,却把伞大半都撑在许凌头顶。

铺子里光线昏暗,堆满了杂物。一个满脸横肉的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被王勇拍桌子拍醒了,一脸不耐烦:“干嘛干嘛?买东西还是租仓库?先看钱!”

王勇把警官证拍在柜台上,骂:“少废话!问你点事!最近有没有一个穿深色夹克、身高一米七八左右的男人,来租仓库?或者,有没有见过这辆车!”他把平板上的金杯车截图怼到老板眼前。

老板瞥了眼警官证,脸色变了变,再看看截图,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这车好像见过……前几天夜里头,停在后巷那排仓库门口,下来两个人,搬了些坛子似的东西进去……具体哪间我记不清了,那排仓库租出去好几间了……”

“带路!”王勇揪住他衣领。

老板哆嗦着被拽起来,领着他们往后巷走。雨下得哗哗响,巷子里积水没过了脚踝。那排仓库是红砖砌的,门上都挂着锈迹斑斑的铁锁。老板指着其中一扇斑驳的铁门,声音发颤:“好像……好像是这间……前几天夜里灯亮过,有怪味飘出来……”

许凌蹲下身,查看铁门门槛。积水和淤泥被蹭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新鲜的刮擦痕迹,像是重物被拖进去时留下的。他伸手摸了摸门缝,指尖沾了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是朱砂混着某种树脂的味道,和坛子符文上残留的颜料一致。

他站起身,对王勇说:“通知排爆和痕检,封锁现场。这间仓库,有东西。”

王勇立刻掏对讲机呼叫支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老板吓得一屁股坐在水里,哆嗦着说:“警……警官,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看门的……”

许凌没理他。他站在雨里,看着那扇铁门。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浸湿了衬衫领口。系统倒计时在视野里跳动:【18:12:47】。

狩魔人快到了。凶手在等。而答案,很可能就在这扇门后。

他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剥开,塞进嘴里。糖已经化了大半,黏在舌尖上,凉得发苦。他咽下去,转身看向巷口。几个穿着便装的身影正撑着伞,在雨幕中远远看着这边。是那几个新玩家。

许凌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然后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那扇铁门上,像猎人看见了猎物的巢穴。

温和,无害,眼底却沉着冰冷的算计。

没人看出来。包括他自己。

晚上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徐澜。

“喂,老徐,怎么了”

“小凌呀,今天咱们都忙了一整天了,晚上吃火锅你可必须来呀,我说我请你吃饭的。”

许凌愣了愣,本想拒绝来着。但那个老徐说完地址后比他挂的更快,根本不给他反应时间。他也只好按照地址来到刘旺火锅店。

刚进门,就听见徐澜在叫他:“在这儿呢,过来坐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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