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前清怨碎玉惊逢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暮色四合,郊野松涛如泣。
长公主一身素色常服,未佩珠玉,手中提着一小坛清酒,静立在一方青石碑前,碑上刻着驸马的名讳。
身后,两名近卫押着楚昭晔拾级而上。
看清墓碑的瞬间,楚昭晔脸色骤然褪尽血色,喉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长公主对着身侧微微抬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退到林外。”
近卫领命,悄然没入松林深处。偌大的墓园里,只剩下姑侄二人,和满山沉默的松柏。
她将酒坛搁在碑前石台上,手指拂过冰凉的青石,这才侧首看向身后:“跪下。”
楚昭晔僵在原地,哪怕身陷囹圄,他骨子里那点帝王的矜傲仍不肯彻底折断,迟迟不肯屈膝。
“此地葬的,是我的驸马。”长公主侧过头,目光落向他,“当年他举全族倾力助你登上帝位,赌上阖族兵权与世家声望,替你稳住动荡朝堂。可你坐稳龙椅之后,忌惮他宗族势重,你怕他势力会反噬皇权,便暗中遣死士设伏,痛下杀手。”
“你当年坐上去的那把龙椅,底下埋着他的尸骨,沾着他一族人的血。”
楚昭晔唇瓣翕动,无力地辩驳:“姑姑……他宗族手握重兵,又与你联姻,功高难制。朕若不先下手,他日难保不会权倾朝野,反噬皇权!朕……是为稳固江山!”
“江山?”长公主笑了一声,她直视着楚昭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剥开他最后的伪装。
“你口中所谓的稳固社稷,说到底,不过是你骨子里的卑劣。你容不下有功之臣,放不下你那点可笑的帝王猜忌。”
她垂下眼帘,看着碑上的名字,语气平静:“楚昭晔,你连叫他一声姑父的资格,都早就被你自己杀死了。”
她目光重新落回楚昭晔脸上:“你如今站在这里,是不是更后悔……当年没把我也一起杀了?”
墓园里的松风呜咽着,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楚昭晔盯着那块墓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也只是咬紧了牙关,他麻木的看着长公主,“……朕是皇帝。”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念一句咒语,“朕……没有错。”
长公主望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狂人,她轻轻点了点头:“是啊,你是皇帝。”
“可你高居龙座之时,政令难出宫闱,兵马难调一卒。连自身性命都不能自主,又何谈帝王之道?”
“楚昭晔,你算不上真正的帝王。你不过是我留在这人世间,用来祭奠他的一具活牌位。”
松风穿过林间,久久沉寂。
长公主抬手,拍开封泥。清酒倾泻而出,渗入碑前的泥土。她垂下眼帘,轻声自语:“大局渐安,我兑现诺言,叫他前来亲口赔罪。你可以安心了。”
话音落下,她扬声向松林方向传令。近卫闻声缓步而出,重新上前看管楚昭晔,将他带回幽禁之所,严加看管。
长公主独自立在碑前,又静了片刻,转身登车。车帘落下,隔绝墓园暮色,车轮碾过郊野土路,缓缓向城中行去。
一路车行平稳,直到行至城郊岔道,一道黑影自道旁树影里无声落地,跪伏于车驾侧边,是随扈的暗卫。
“殿下。”暗卫语声压得极低,“方才探得消息,慧静师太方才向林野辞行,收拾行囊,预备返回广嗣庵。”
车中静了片刻,长公主倚着车壁,她扯了扯唇角,苦笑道:“知道了,去吧。”
“是。”
黑影再起,转瞬消入夜色。
车驾继续前行,抵公主府朱门。侍从掀开车帘来迎,长公主正要起身,心口骤然一阵闷滞。她强压着翻涌的气血,气息微弱地对侍女摆了摆手:“扶我进房间去。”
侍女见她面色不适,连忙上前搀住,语声微紧:“殿下,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长公主靠在她臂上,缓了一口气,“你们都退到院外候着吧。”
侍女不敢再劝,只得将她一路搀进内室,又依言退了出去,顺手掩上了房门。
屋内陷入一片昏暗的寂静,长公主走到桌案旁坐在椅上。她手探入怀中,摸出了那块残缺的玉佩,拿在手心,还未等她细看,喉头一滚,一口心头血猛地涌出,喷洒在手中的残玉上。鲜血瞬间渗入玉石的纹理,玉佩表面竟倏地掠过微光,宛如暗夜中流转的星屑。
“不可……”长公主急忙抽出袖中的丝帕,小心翼翼地覆在玉佩上,一点一点地将上面的血迹擦拭干净。直到确认残玉重新恢复了洁净,她才舒了一口气,随后,她走到榻边和衣躺下。将残玉贴在心口,伴着阵阵难受,疲惫地阖上双眼,沉沉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远在林宅的另一端,慧静正在昏黄的烛火下收拾着行囊。将衣物整齐地叠好放入包袱,当她的手触到最底层时,动作一顿,是半块残玉。
慧静凝视着它,伸出手指抚摸着玉石上熟悉的纹路。指尖触碰的瞬间,周遭的烛火与物象竟如被投入石子的深潭,剧烈地扭曲,眼前一切消融成一片混沌的光影,令人眩晕。
光影交错间,她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恍惚中,她被玉佩传来的巨力拉扯,身形骤然跌落,直直扑在床榻之人的身上。两具躯体在黑暗中交叠,两块残缺的玉佩隔着衣衫与血肉,在彼此的心口处发出了微弱而契合的共鸣。
长公主是被压醒的,那股压迫感让她眉头微蹙,睁开了眼睛,她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长公主以为是连日劳神惹出的梦魇,她重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人依旧稳稳地压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