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早饭（第2页）

"你妈——你妈能看见吗？"

沈星野想了一下："她最近不怎么用手机。看见了也不会说。"

她们走了一截路，脚步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不轻不重地响。有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气，有人蹲在门口剥蒜，收音机里放着早间新闻。十一月的阳光淡淡的，铺在人行道上。

林栀走着走着发现自己的步子和她同步了。左脚右脚，起落一致。她没刻意去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肩挨着肩，中间只有半道虚线的距离。

"林栀。"

"嗯。"

"你昨天晚上说的那句话。"

林栀的脚步慢了一点点。"哪句。"

"我现在敢了。"

林栀走了两步，点了点头："嗯。"

沈星野没有马上接话。她们又走了一小段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她才开口："你早上那碗汤是热的。"

林栀转过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句。

"你装到保温饭盒里走到这儿，打开盖还是热的。"沈星野的脚步没有变，"你六点起来做的。倒出来的时候烫得你手往后缩了一下。我都看见了。"

林栀没有说话。她们走进校门，穿过操场，晨光从教学楼后面斜着切过来。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地落在塑胶跑道上，远而轻。

"你早读还是去办公室帮班主任整理名单？"林栀问。

"今天不用。昨天弄完了。"

她们走进教学楼。楼道里有人从旁边经过打了声招呼，沈星野点了一下头。楼梯拐角的光线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她们走进三楼走廊的时候早读铃刚好响了。

第一节课快下课的时候，沈星野推过来一张纸条。

林栀翻开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方向。沈星野正低头抄笔记，像什么都没递过。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你那个保温饭盒，洗干净了放我桌上就行。明天早上我带回来。"

林栀在底下写了一行字推回去："不用洗。我自己洗好了带回去就行。"

沈星野接过来看了一眼，又写了一行推回来："那你明天早上带什么。"

林栀看着那行字。她把纸条折了一下，没有回。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她站在那个粥铺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两个饭盒。一个和昨天一样的番茄蛋花豆腐汤，另一个是米饭，上面铺了一层煎过的午餐肉和一颗对半切开的溏心蛋。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星野已经坐在老位置了。这一次对面那碗粥还是盛的，但旁边又多了一副空碗筷，像早就知道她会带双份。

林栀走过去坐下，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没说话。

沈星野打开第一个饭盒看了一眼，盖上。打开第二个饭盒看了一眼，盖上。然后把两个饭盒都推到自己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条放在林栀面前。

"给你的。"

林栀展开。纸是新的，边缘整齐，像是从笔记本上裁下来的。里面只写了一行字："你以前写日记是写给我看的。现在这个也是。"

林栀把纸条看了两遍，折好放进口袋。抬头的时候看见沈星野正在拆溏心蛋的包装。蛋黄流出来了，洇在白米饭上，她拿筷子拌了一下，低头吃了一口。

"好吃吗。"林栀问。

沈星野点了点头。

窗外的雾在慢慢散。粥铺里坐了一对穿工装的夫妇，老板娘在逗一个小孩，小孩手里捏着一根油条啃得满脸都是。林栀坐的地方隔着窗户，光线从雾气里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两副碗筷的影子拉在一起。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了一下。她没有马上拿出来。她先喝了一口粥，才掏出来看。是沈星野发的。隔着半张桌子发了一条消息。林栀看了她一眼。她低头在喝汤，像什么都没发过。

消息只有四个字："明天还来。"

林栀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接着喝粥。嘴角翘了。

她知道那根嘴角翘着的时候沈星野一定看见了。但她没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