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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叹一口气,荷叶套上干净的毛衣,另一个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看了眼号码,将水赶紧倒掉,收好东西便往月台跑。
在震动快殆尽之时,手机终于被接听。
“哥哥。”
女孩软糯的声音带着鼻音。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荷叶强压住自己急促的喘息,尽量平稳问:“花略略怎么了?没听阿婆的话,感冒了吗?”
“没有。”女孩一下子带上哭腔,她不停地吸鼻子,像是憋住泪水,最后决堤说:“昨天晚上身体好痒,阿婆不让我挠。太痒了哥哥,现在还是很痒,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想你。”
她一哭,荷叶跟着心一揪,一旁的阿婆赶紧接上电话,“幺叶儿,喂,听得见吗?”
“阿婆我在呢,荷花怎么了?”荷叶急问。
“唉,昨晚生了水痘,我抱着她去找老汪,她吵着非要见你,老汪就问你爸要了你手机,但你没接,肯定太晚了。”程阿婆的声音通过座机变得飘远,荷叶听着,心中暗暗一惊。
“现在呢?”
“昨晚打了针,还涂了药膏,现在好点哩。但她老想着抓,我就上个厕所,她胳膊上被抓了一片红。”
“怎么忽然得水痘了?”荷叶隐约听见荷花在抢话筒,其中还伴随着衣服摩擦的声音。
“阿婆,痒,背上痒……”
“学校传的,最近村里好几个毛孩子生痘。”阿婆还没说两句,花略略的声音再次从座机传上来,“哥哥,你什么时候上完学啊,我不要上学了,我想去找你。”
她这么一说,荷叶心都软了,“哥哥要上学,你也要上学,等寒假我们就能见面了,很快的,你乖乖的好吗?”
他继续哄道:“身上的红点点不要挠,挠破了以后会留疤,穿小裙子就不好看了。过年回去哥哥给你带你最喜欢的蓬蓬裙,好不好?”
“……好吧。”荷花的气息变得很大,她应该贴得很近,“阿婆,我要喝糖水。”
“那你不要抓啊……”
阿婆的脚步声变远了,荷花悄悄道:“哥哥,我背出你的电话号码了。”她一骨碌说了一串数字,“我厉害吧!”
“特别厉害。”荷叶笑说。
“爸爸说你买了新手机,你怎么都不给我打电话啊?”她忽然又变得委屈。
这一刻,荷叶愧疚极了。
他离开小松,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妹妹。
妈妈去世后,丁庆棠鲜少回家,荷叶便带着荷花独自生活。白天他去学校上学,临走前将荷花送到阿婆家,晚上他和小丽回来,正好将妹妹再接回去。有时候荷花闹着来学校门口接他,于是连上丁江意,他们四个人常常手牵着手回家。
如今他离开好多日子了,这些天对于自己不算什么,可荷花不是,她从没和自己分离过。
她才六七岁,怎么可能耐得住。别人六七岁时还被抱着爸爸妈妈怀里撒娇,而妹妹什么都没有。自己甚至和妈妈有过十年的陪伴,而她呢?
想到这里,他忽然哽咽,“你不是在阿婆家吗?阿婆家没有座机,咱们家又没人,我只能打电话问汪爷爷。”
“那现在我记得哥哥的电话了,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可以,哥哥也想听你的声音,不过哥哥白天在上课,晚上十点才下课,你那时候已经睡着了。”
“我不睡,我会坚持住!”荷花说着,身后阿婆端来糖水。她咕噜噜地喝水,咕噜噜又说:“我现在会写拼音了,老师还教我们唱拼音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
稚嫩的童音在空气中震动,她唱得急不可耐,像是要把浑身的本领统统表现出来,好让哥哥知道自己特别努力,一点儿也没偷懒,可没一会她又被阿婆说着“不能抓”,于是烦躁地嚷嚷起来。
“哥哥你呢,你学会了什么?”荷花嘟囔问。
荷叶不知道怎么跟花略略解释几何、方程或力学,妹妹也听不懂英语、历史或地理,她只知道小松这么一个地方,知道爸爸妈妈,哥哥阿婆。荷叶想了想,道:“哥哥今天也学了一首新歌,唱给你听好吗?”
“好!”
“雪绒花,雪绒花,清晨迎接我开放,小而白,洁而亮,向我快乐的摇摆……”⑤
挂断电话,耳边还回荡着花略略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