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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欣美再次跟踪了他。她发现,原来这个男孩为了摆脱父亲精神、身体上的欺凌,正努力地扮演着一个好孩子,即便他并不擅长。
女孩保守了他打架的秘密,男孩也感受到她的善意。这一刻,两个孤独的少年真正地认识了对方。
可不久爷爷去世了,小美的避风港离开了人间。那只缺了第四条腿,未能真正完成的蓝色大象始终停靠在床头。
小美再次偷了东西。
这次不再是被压抑的自由,而是冥冥之中的胀痛,失去至亲至爱无所依赖、无处可去的胀痛。周宇杰阻止她,他说:“谢欣美,你忘了付钱了。”他又说:“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做,我一个人做不完。班上的布置比赛。”
到这里电影才过去小半个钟头,荷叶恍惚间,发现自己攥紧试卷,一个字都没写。又过了会,庾音悄悄从后门溜走,荷叶撑住腮帮子,开始期待那首曲子的出现。
羁绊再度加深,周宇杰准备搬家了,他不敢告诉小美,想要离开前完成对方的心愿——一起去看星星。
熟悉的曲子渐入,曾可莘在黑暗中惊呼,荷叶小声地回应他,又在余光中看见屈玉覃漆黑的后脑勺。
视线开始迷离。
谢欣美和周宇杰出逃了。
他们坐上火车,去爷爷生活的山上,企图寻找星空。此时《storytelling》开始奏响。
摇晃的车厢,睡梦中的成年人,黑色与夜灯彼此交错,禁忌的流浪之旅开启。
小美在窗户中看见梵高的《星空》,看见星星点点的灯火。火车逐渐脱离轨道,变成穿越星际的飞车。
他们在童话的世界中飞驰,宛如踏入仙境。一瞬间,光与影、现实与梦幻在某一个维度恰当地衔接着。谢欣美惊叹地抬头,不知何时车厢内只剩下她和睡着的小杰。
他们继续冒险,乘上载满西瓜的陌生小货车,从充满陷阱的丛林去往雨中废旧的教堂。他们在教堂中换下湿衣服,在影子中窥探对方未曾成熟的躯体,想象死后别人怎么议论自己,然后在泪水中互诉衷肠。①
同一时刻,两个截然不同的少年,两种无法共享的性别体验,在小杰青涩、懵懂,无法忍耐的雾气中,化成一场无言之雨。
他说:“我真羡慕你。”②
小美说:“我们来跳舞吧。”③
有那么一刻,荷叶被击中了。他没怎么看过电影,也不会欣赏什么名画,但某一瞬间,这些对白、试探或眼泪,好像也承担着童年时他对视听、对幻想最初出茅庐的试探。
他甚至觉得所谓的探险,所谓的恐惧,剧情中如今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譬如可笑的陷阱、突如其来的西瓜车、莫名的教堂和小狗,是那么矫情且荒诞。但那又是少年主体性刚刚确立起来时,对于冒险和自由极致的畅想。
青春期所有无法言说的膨胀又纤细的“我”,正在发芽。
片子进入尾声,小美和小杰一起守候日出,可小美发烧了。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们无法继续等待星空。为了带小美去医院,小杰只能背着她下山。
女孩所期待了好久好久的星空,在归途中被男孩一个人所看见。再后来,在没有说出“再见”的夜晚,他们悄然别离。
时光翩跹,少年在各自的轨道里加速生长,小美不再看见怪兽、不再沉溺孤单,她逐渐接受了家人不同层面的离别,接受了同学们不够亲密却足够关切的爱,也接受了一切新的开始和旧的结束。
很多年以后,她在巴黎遇到了一家贩卖缺片的拼图店,还是下雪的圣诞节,还是街道上一模一样的曲子。这场特殊的邂逅,让她想起多年前小杰寄来的那枚缺失的“星空碎片”……④
投影仪的灯终于灭下,他们在保安大爷的怒骂中跑下大楼。
奔跑中,背后全是虚汗,荷叶差点儿踩空了楼梯。四个人气喘吁吁,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夏竹晟本就腿脚不便,一跑风全部窜进她的裤底,她怒吼:“冷死,冷死了!”
“快……到了。”曾可莘上气不接下气。
“我到了。”攒在口袋的试卷被揉得乱七八糟,荷叶停在他们分离的路口,岔气道。
曾可莘汗淋淋地挥手,“明……明天见,荷叶。”
“扶我一把。”夏竹晟催促一侧的屈玉覃,屈玉覃却忽然停下说:“你们先回去,我马上来。”
“你去干什么?”夏竹晟回头问。
“十点三刻,你们女生宿舍还有五分钟停热水,再不回去没有洗澡水了。”屈玉覃道。
曾可莘说:“别管他,他天天晚上出去流浪,我们先走!”
那头两个人一路小跑,脚步声越来越远。
荷叶木愣地站着,刚背身,便被屈玉覃叫住:“等下,我有东西给你。”
“手套的话就不用了。”荷叶不太自然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