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魂(第3页)
梦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戛然而止。
傅杳离睁眼正对一枝月色棠梨,影熄已经入夜。
顾兰亭正坐在床边为他温药,见人苏醒忙不迭凑过来一顿检查,仔仔细细查完才长舒一口气。
傅杳离安静看他忙活,摸摸干燥的脸庞,提起一个后知后觉的笑。
“王上,你还笑,你知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顾兰亭不满嘟囔,端来水给傅杳离漱口,又看着人喝完药,退到一边坐到窗户边上透气。
寒鹜殿下的湖水一如既往寒凉。今夜有风,时不时吹皱一池春水,拨动影熄的“月亮”。
顾兰亭却觉得,今夜的“月亮”格外模糊。
“亭亭,在想什么呢?”傅杳离的声音温柔传来。
顾兰亭垂着头闷顿,半晌道:“王上,他对你不好,你很难过。”
“但你对他很好,这不公平。”顾兰亭又道。
小狐狸不懂多复杂的感情,说实话,连傅杳离都不懂。
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心性或许发生了改变,但说不出来这改变是什么。
梦中的燕都和现实重合,所有的遗憾和圆满都是那个人的成全,都离不开那个人,牵一发而动全身。
傅杳离不喜欢。
那场以悲剧收尾的岁月,于傅杳离而言并没有放下过,却也习惯。然而在这场梦里,傅杳离亦或是傅倾酒,等来隆冬里的一场春雪,瑞雪兆丰年。
绝处逢生。
傅杳离喜欢。
喜欢又不喜欢。这样矛盾的心思充斥着傅杳离,让他少有的迷茫。
那这次的裂魂,也是因为谢秋暝吗?
傅杳离认真想想,兀自摇摇头。
不会。
怨气存于他的体内已有上千年,几千年来极少失控,全因心性坚定,恨意长存。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人说动就动。
傅杳离暗自调息。魂魄完好,灵力充沛流畅,方才的裂魂痛苦更像是一场噩梦。
都说噩梦后常伴美梦,果然是他多想了。
倒也轻松。
“亭亭,世上没有什么是公平的。我与他,就更谈不上什么公不公平,不过各取所需而已。”
傅杳离靠在床上,口中药味苦涩,提唇安慰,“他若真苛待我,腿长在我身上,我怎么会不知道跑呢?别瞎想,别担心。你看我身上的伤是不是好多了?”
顾兰亭扭过头来幽幽一眼。
您管裂魂叫好多了?真是失敬!
“好啦,笑一笑嘛。这么点年纪总皱眉,会长纹的。”傅杳离弯眼笑笑,从床上下来,跟着顾兰亭翻坐在窗边。
“亭亭,今夜影熄会下雨吗?”
影熄的夜很长,夜风也常凉,吹在面上还沾着水雾,很容易让人清醒。今夜的水雾多了些,也许真的会下雨。
傅杳离有一种很神奇的作用,只要他在身边,似乎什么事情都会迎刃而解,顾兰亭就会很安心。
这样一个人,总是走在别人的身后兜底,有谁能走在他的身后呢?
顾兰亭的余光有傅杳离倾泻过腰的长发,像晕开的墨色,拂开在夜风里。
“下雨了也不要紧,王上睡一觉,雨就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