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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蛰(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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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形一顿,暗暗攥紧手。

周遭空气温度自傅杳离进入后便骤然降低,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藏书才会不由自主后背汗毛直立。

他一开始收留傅杳离便知道此人身份不简单,心思更是不简单,可他那时正值鼎盛,哪有心思去想一个无名小卒以后会去干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要限制时,已然迟了。

他低估了傅杳离。邪曲化形,怨恨蛰伏于骨子里,总有一天会如毒蛇般咬出致命一击。

于是他自恃妖王那点可笑的尊严,空境一战后把自己关进这间石牢里,大有宁死不肯屈从的架势。

久而不得应答,傅杳离脸上的笑渐渐淡了,话锋一转道:“你知道这间石牢,是谁建的吗?”

藏书愣了愣,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终于舍得转身对上傅杳离的绿眸。看清的刹那,那伪装出来的镇定自若里,不出所料有了一丝丑陋的裂缝。

“你这么聪明,猜到了吧。”

傅杳离靠近一点,笑脸盈盈的,眉宇间却尽是霜寒:“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一只无家可归的妖流浪世间很多年,不小心踏入了影熄的地界,被押送到妖王的面前。妖王见他是怨气化身,心生有趣,便让他在三天内不得使用灵力,徒手碎石凿洞,不眠不休,不给吃喝,否则就不能留在这儿混到一口饭吃。

结果呢,那只妖在三天内干完了,双手血肉模糊,被磨出白骨,昏迷着被拖出去浇了一桶水。

三天来第一次喝到水,是这样的。

傅杳离轻轻搭上藏书的肩,带着浅浅的笑意说出这些,云淡风轻得紧,好像只是在说一个故事。藏书这具身体内有的灵力大不如前,略一施力就能捏碎骨头,不过傅杳离没有这么做。

“就为了令郎一句,他看起来很适合干这个,你就这样对待那只妖。藏书啊——”

话音未落,傅杳离骤然将人按着跪在地上,力道之大甚至让藏书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膝骨碎裂的声音,全身难以抑制地发抖。

藏书早就不记得这种事,因为他为了哄儿子开心做的事太多了。谁生谁死不重要,谁的命在他看来,都不如辞风奶声奶气的一声“父君”。

傅杳离和颜悦色道:“你要拿别人的痛苦来寻开心,殊不知自己有一天也成了别人的乐子。你怎么不想想,连最后的龟缩之地都是我一手搭建的,是我施舍给你的。”

“兵败如山倒的是你,胆小如鼠自诩尊高的人也是你。我不杀你,便是报了你的收留之恩。辞风我也没动,因为我曾经确实感谢过你。”

傅杳离陡然冷下脸,缓缓蹲下与藏书平视,沉声里杀意毕现:“可是想想,还是晦气呢。”

石牢内除却他们并无旁人,一旦谁闭了嘴便是落针可闻。

藏书沉默半晌,忽而笑了起来。起初很小声,后来变得近乎癫狂,回荡在小小的石牢里,显得诡谲可怖:“傅杳离,我还没有输!!”

他眯起眼盯着傅杳离,唇角有若隐若现的弧度:“你以为你能坐稳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好了——”

“一日为仆,终身为奴。你自始至终都是一条狗,就应该干这种低贱下流的事,见不得光,看不得人!!”

“终有一日,你会灰飞烟灭!因为这是报应,你的报应!你!一个邪曲,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空气里的水珠不知何时凝结成霜,覆盖在地面上时变成了湿漉漉的水。呼吸间有淡淡的白雾蔓延,扑到稍远的地方就散了。

傅杳离抿唇一笑,冰凉的手按着藏书的脖子,迫使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汹涌的蓝黑色灵力倾泻如潮。

“在那之前,”

傅杳离踩上藏书的头让他无法抬头,更无法反抗,只能一次次被他踩下去。他居高临下地垂眸,那眼神仿佛利刃,正一刀一刀把一条狗分尸。

“先给本王磕个头。”

那时候,藏书的眼变成一滩小小水坑,又一次倒映傅杳离。在水坑照不到的地方,傅杳离握刀的手攥得格外用力。

他活下来了,可杀了太多太多的人,造孽无数,怨气横生,就如藏书所说,邪曲本就不该存在于世。这些怨气果真在之后的数千年都成为他的梦魇。

成王之战,他赢得漂亮,也输得一败涂地。

他再也不会是一只普通的小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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