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9 伞中童谣一(第3页)
他似乎早已习惯与深埋地底的灵魂为伴,目送一位位熟悉或陌生的人在死亡之地安眠,谁也说不清他自己的灵魂是否还淹留在这人世间。
乌鸦啼鸣,举翼惊飞。
老者却置若罔闻,未曾回头。
四个人一路披荆斩棘,来到荒径的尽头。
被甩在身后的那丛荆棘无能狂怒,正在张牙舞爪地摆出要恫吓外来者的姿态。但当独坐在墓地的白发老者回首之际,就立刻安静下来,甚至还有小枝条当场劈叉,摆出乖巧可爱的剪刀手。
涂明彩目睹此物的变脸全程,只觉得无语到有点想笑:“看不出来,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
要不是现在条件不允许,涂明彩高低得掏出手机,拍下来发朋友圈,再配上一条“家人们谁懂啊,今天碰到个会表演川剧的草”。
当然,如果那丛荆棘能听到她的心声,一定会倍加狂怒,你才是草,你全家都是草。
不过,成功抵达墓园的她无暇再理会这些。
涂明彩露出过年回家见各路亲戚的三好学生式微笑:“您好!请问您就是玄雀的爷爷吗?”
“是我,”老者极其缓慢地点点头,他的声音像是掺着颗粒般粗糙而沙哑,“你们是?”
“我们是新来的外乡人,也是玄雀的朋友。”
“来者是客,”老者颤颤巍巍地扶着旁边的墓碑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山坡上的草棚走去,“你们若是不嫌老夫住处简陋,可以进屋里坐坐。”
时云深悄悄用眼神示意她:“你仔细看。”
涂明彩凝眸看向老者刚刚扶过的简朴石碑,只见上面刻着两竖行的字,大而在中央的是“吾子付桂之墓”,小而不起眼的是“付氏秋兰之墓”。
玄雀父母的合葬墓。
直到现在,涂明彩也没能弄清他母亲究竟是姓秋名兰还是名为秋兰。可叹的是,整个神木村无人知晓,就连玄雀都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忽而想到小竹。
小竹并非单名一个竹字。只是整个神木村在围困着、绞杀着,碾碎渴望自由的灵魂,否定她原有的姓氏和应有的身份,想要她沦为附属品。
涂明彩沉默着跟上其他人的脚步,他们随老者走进半山腰上那寒酸而破败的茅草屋。
老者从角落里端出做工粗糙的小木凳,请他们坐下歇歇脚,又从旁边的柴垛中抽出一捆枯枝,和着往年收割来的干枯稻草一起塞入灰炕。
从怀中摸索出一个火折子,点燃。
温暖明亮的火光倏地跳上了干草,在枯枝上肆意翻滚,整间老旧的茅草屋顿时亮堂起来。
老者和气地笑着,浑浊的眼睛在时刻注视着灰炕:“咳咳,我都记不起来多久没见到玄雀了……好孩子,难得你们还特意探望老头子我一场。”
亲孙子和他日渐疏远,陌生人却来访拜望。
老者自嘲一笑。
涂明彩记得客栈老板说过玄雀只有蒲桃与大祭司关心,而他的爷爷去做了不问世事的守墓人,但没有想到爷孙二人的关系竟疏远至此。
他们与老者寒暄小叙,试着以他与玄雀毕竟有着血浓于水的亲缘为由,让他不要太失落。
老者看出他们的劝解之意,但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玄雀心里到底是怨着我的。”
他叹息一声,将那陈年往事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