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6 粗陶娃娃一(第3页)
那就是相当不好的意思了。
蒲桃侧过身为她让路:“现在外面冷,你先进来吧,仔细保重你这身体,可不要着凉了。”
小竹将冰冷的雾气关在了门外,刚刚进屋,蒲桃便为她沏上一碗清苦的热茶。她接过茶碗的手微微颤抖,仰头将苦茶一饮而尽。
“虽是苦茶,但清热驱寒,莫要嫌弃。”
“再苦的生活都饮过,这点苦不算什么,更何况蒲医生这茶暖人心脾,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蒲桃端出今早便提前备好的药水,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条旧毛巾,浸润后拧至半干的状态,“你先把袖子挽起来,我且给你上药。”
小竹的视线沉落在干净的地板上,她默默地将袖口推至手臂间,露出一截枯黄的胳膊。
只见那青紫的淤伤纵横交错,肿胀的红痕蜿蜒起伏,宛如一条条钻入皮肤的、带毒的蜈蚣,噬人心脉,狰狞可怖。
蒲桃怜悯地看着她残破不堪的肌肤。
她深深知晓,有些伤痕并不只是存在于人的身上,更是会烙印进人的心里。
这长久的沉默是她唯一能给予的尊重。
她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那些伤痕。
蒲桃的眼里隐隐蕴着水光,然而还未眨眼,一滴滚烫的晶莹水珠便重重砸在小竹的手背上,那结过痂的、反复撕裂开的红痕上。
不是她的泪。
她抬起头,看见小竹那双眼眸中蓄满泪水。
是小竹的泪。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痛楚无法释怀,就连最后的眼泪也会成为伤口上无形的盐。
蒲桃拿起那卷刚刚消过毒的白纱布。
“我可怜的女儿,我还没来得及给她取一个可爱的名字,”小竹喑哑的嗓音蕴含着难以自抑的哽咽,“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怎么能这么狠心!”
蒲桃裁剪的动作一顿,锋利的剪刀尖划开指腹,鲜红的血珠沁出,染红了白纱布的一角。
小竹捂住眼,泪水顺着指缝流渗而出。
蒲桃简单缠好指尖的伤口,抬眸望见小竹的模样,揽过她那单薄而瘦削的肩膀:“没关系,如果很难过的话,就在我这里痛快地哭一场吧。”
“为什么要掐死她!她连眼睛都还睁不开啊!”
蒲桃温柔地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而她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什么神木所垂怜的幸运之地,这里分明是滋养恶魔的罪恶土壤!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更多无辜的外来者再步我的后尘!”
“即使是再次将伤疤亲自揭开吗?”
“在所不惜。”
蒲桃定定地看着小竹。什么时候,这个柔弱可欺的女人变得不再逆来顺受,又是什么,让她常含泪水的眼睛,燃起让人陌生的愤怒的火焰。
她独守着这方世外天地,无从得知她所怜爱的、蝼蚁般的众生,何以拥有这样炽烈的灵魂。
蒲桃笑了笑:“好,我帮你。”
小竹道:“多谢蒲医生成全。”
蒲桃重新裁下白纱布,悉心将那些血肉横翻的伤口包扎好,再将她卷起的袖口放下去:“很快就有个外乡人会来这里,你想见一见她吗?”
小竹没有说话,闭上眸子,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