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章程(第2页)
“……我知晓你一时半会还不能接受,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那语气,那神态,带着仿佛永远不会化开的包容与温柔,立刻把她拉回了三年前——
薛奕鼻子一酸。
她记忆里的周儁,就是这样的。
——在暗无天日的深宫中,落到如她一般孤苦无依的可怜人身上唯一的那一抹阳光,那一丝丝希望。
他曾经是那么好的人。
自从回宫,她一直陷入在恐惧和无措的泥泞之中,不过短短两日,居然就已经忘却了被照拂是怎样的感觉。
因此,虽然这大抵只是一句周儁的随口安慰,她反而有些没来由地触动,一时间克制不住情绪,怀念地直直看着周儁。
半晌。
是周儁亲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她才蓦然发现自己已经泛起泪了。
她倏地低下头,难为情地皱了皱鼻子,急急地说:
“妾、妾还是继续为陛下更衣……”
“无妨,随手的事,我自己来就成。”周儁说,顿了顿,又有些不舍地捏了捏她的手,方道,“今早是我将你吵醒了,你先进去休息吧。”
……他还记得今早的事。
薛奕的脸越发烫了。
她如蒙大赦,又羞又恼,根本不敢再看周儁,胡乱应了两句便收起手,往内室走去。
生怕晚一点,周儁便要收回成命。
走了三五步后,她又意识到自己“噔噔”的脚步声实在是急了,简直像落荒而逃。于是收起脚,深吸一口气。
谁料身后的周儁还在注视着她。
“去吧。”见状,周儁又重复了一遍,不厌其烦。
薛奕呆了呆。她虽然落泪,却不是伤心,此刻有心想回头瞧瞧,看一看皇帝的神情。
不过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回头。
……难道他以为她在伤心么?
——
这一等,还真又等了许久。周儁进来的时候,薛奕已经坐在榻上,无聊得对着宫灯在发呆了。
周儁见了,笑了笑,然后压下嘴角,将龙袍亲自挂在一旁的衣桁上,又撩起床帏,坐在了薛奕身侧。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快过年了,宫中事杂,多嘱咐了几句。”他还跟薛奕解释自己来迟的原因。
薛奕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太后多年前就已经不愿意搭理这些事,如今宫中是没有半个宫妃的,自然更没有人主持中馈。
这些年里,宫中的宫务,怕不都是周儁这个皇帝在一力承当。
要说周儁晚归,薛奕当然是全然不介意的,她恨不得周儁整夜都不要来。不过比起这种不现实的许愿,她还是有足够的理智,知道——这种时候,要表现出介意,才能讨周儁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