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真身显露（第1页）

荒漠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还嘶吼咆哮的妖兽军团，此刻如同泥塑木雕般跪伏在地，连喘息都小心翼翼。滚滚黄沙被风卷起，掠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为这场突兀的臣服奏响的哀乐。

秦炎站在万兽中央，周身流淌着若有若无的鎏金色光晕。他微微喘息着，那双刚刚还蕴含着万载沧桑的眼眸，此刻却有些空洞，带着一丝刚刚从漫长梦境中惊醒的迷茫。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他看着周围这片因他而静止的杀戮场，看着脚下匍匐的战栗生灵，仿佛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

“秦炎！”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了他混沌的思绪。

苏小漓不顾一切地从后方奔来，小小的身影在巨大的妖兽尸骸间穿梭，踉跄着扑到他的身前。她仰起脸，原本灵动的杏眼里盛满了未干的泪水和无尽的恐惧，但那双眼睛，依旧执拗地、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的模样。

“秦炎，是你吗？你回来了吗？”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她眼中纯粹的担忧，像一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将秦炎有些飘忽的神魂缓缓拉回现实。他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重新聚焦，落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嗬…嗬嗬……”一阵嘶哑扭曲，完全不似人声的怪笑，从不远处传来。

是墨先生。

他在一头毙命的巨犀旁，胸口被秦炎最后那蕴含洪荒气息的一击洞穿，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边缘还在冒着诡异的黑烟。如此致命的伤势，他竟还未立刻死去。那笑声像是从破损的风箱里挤出，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回来了…果然…是你……”墨先生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秦炎，里面翻滚着刻骨的怨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这股令人作呕的……神圣气息……万年了……就算你转世千万次……本尊也……认得出来！”

秦炎眉头微蹙，将苏小漓稍稍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向垂死的谋士。“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墨先生怪笑一声，破损的胸腔剧烈起伏，喷出的却不是鲜血，而是丝丝缕缕粘稠如墨的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缠绕着他残破的身躯，开始扭曲、膨胀。

“噗嗤！”

一声血肉撕裂的闷响，他身旁那头原本己经死去的影豹尸体猛地干瘪下去，仿佛一身精血魂魄瞬间被抽空。与此同时，墨先生的身体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爆裂声，他的皮肉如同劣质的陶器般寸寸龟裂，从裂缝中汹涌而出的，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凝聚成了实质般的触须，在空中疯狂舞动。一股远比之前任何邪灵都要阴冷、污秽、充满吞噬欲望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席卷开来，连跪伏的妖兽们都发出了不安的低吼，本能地向后蜷缩。

“万载封印……确实磨蚀了本尊大半力量……不得不依附在这等蝼蚁躯壳之中……”墨先生，或者说，占据了他躯壳的某种存在，声音变得重叠而恢宏，带着古老岁月的回响，“但……圣主大人，您似乎……也变得……残缺不全了啊……”

黑暗彻底吞噬了那具人形，一个扭曲、不定形的巨大黑影缓缓升腾而起。它没有固定的面貌，只有无数翻涌的怨念和一双燃烧着惨绿色火焰的巨眼。

“看清了吗？救世之主！”那魔影咆哮，声浪震得沙地都在颤抖，“我乃‘噬心魔’！洪荒末年，被你亲手封入归墟之眼的……噬心魔！”

“噬心魔……”

秦炎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再次冲击他的脑海：崩塌的天空，燃烧的大地，无数生灵的哀嚎，以及……一道横亘天地、镇压着无尽黑暗的巨大封印。画面中，似乎有一道模糊的、与他气息同源的身影，手持神兵，与眼前这团黑暗进行着殊死搏杀。

头痛欲裂，但这一次，秦炎没有抗拒。他强行稳住心神，任由那些碎片流淌，眼神从之前的迷茫迅速转变为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