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十年后(第2页)
"所以,还是祝愿渡边小姐,能遇到一位真正有时间有精力,去欣赏这朵玫瑰的骑士。"
一席话说完,对方的家族颜面保住了,女孩也被夸得心花怒放,同时把所有可能性堵得死死的。渡边家的千金虽然有些失落,但看着他的眼神反而更晶亮了。老会长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连声说"工作为重,工作为重"。
仙道微笑着目送父女俩离开,转身走向落地窗边。
这就是他这些年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生存法则。
面对那些前仆后继的诱惑,他从不刻意去澄清什么,也懒得给自己立什么"冰山"人设,那太累了。在没遇到真正能让他觉得"有趣到想去探究灵魂"的对象之前,他乐意为所有人提供完美的社交情绪价值,但也绝不会让任何人跨过那条名为"礼貌"的安全线。
仙道彰微微敛下眼眸,抿了一口香槟,深邃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半个宴会厅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视线落在东南角那座水晶吊灯下。
修身的黑色晚礼服,利落的锁骨,以及那张哪怕过了十年依然能让他在人群里一眼锁定的脸。
流川晴。
她正挽着前外务省发言人流川彻的手臂,听着身旁某位长辈的絮叨,嘴角挂着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外交辞令式"微笑。
但仙道敢用手中的香槟发誓——只一眼,他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被她掩饰得完美无缺的那股"好无聊、想下班、要不是为了陪老爸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的别扭。
这条十年前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游到了大洋彼岸去的小鱼,现在竟然自己又游回来了。而且,还是那么有意思。
仙道彰下意识地笑了一下。虽然高中毕业那一年,他同样也去了纽约,可是这么些年,他们之间并没有过什么交集,哪怕他们的职业领域多少是有重叠的。事实上,在NBA的时候,他也曾试探着将一些采访机会抛给《华尔街日报》,但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被她接下。或许是因为她的采访方向不适合NBA,也或许是因为她在刻意避开他,总之,他仙道彰也不是一个会因为十年前一段无疾而终的缘分就耿耿于怀的人——何况,这十年来,他过得足够精彩。在决定回国的那一天,他甚至在想,他们的人生或许从此就会彻底失去交集,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谁曾想到,在这个出人意料的春天里,他们就这么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重逢了。
按他的性格,那些少年时代的青春遗憾,早就成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过往。不管是当年还是后来,她的态度都把“她讨厌他”这几个字宣告得清清楚楚。这个意外的相遇,原本于他而言,最佳的处理方式应该是体面地走过去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安好。这样哪怕在以后的东京社交圈里再遇见,也可以当做老友相逢,一笑而过。
可是,偏偏心脏还在胸腔里平稳地跳着,但血液的温度却在这一刻慢慢升了上来。
那种在赛场上持球快攻的兴奋和逗弄对手的恶劣,忽然就在一瞬间被唤醒了。
仙道把空了的香槟杯随手递给路过的侍者,换了一只新的。慢慢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他迈开长腿,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朝那个方向走去。
二十七岁的仙道彰当然不喜欢用"好久不见"那种苦情戏码来开场。
那是失败者的姿态。
面对一只依然喜欢戴着完美假面、一遇到危险就想逃跑的猎物,最高明的做法就是直接切断她的退路。
"流川老先生,幸会。"
仙道在父女俩面前停下,以极其温驯的晚辈姿态,向这位刚卸任不久的外交官微微颔首。
"前段时间听说您身体抱恙,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探望。今晚见您气色红润,实在是件幸事。"
流川彻有点惊讶地看着他,随即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仙道社长,幸会幸会。你可真是后生可畏啊。我在纽约的时候,可没少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
"您过誉了,都是媒体的夸大其词罢了。"
仙道谦逊地笑着。然后,在一段顺理成章的寒暄节奏里,他将那道兴味十足的视线缓缓地移向了一旁那个身体已经明显僵住的女人——她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正闪过一抹来不及掩饰的错愕、慌乱,以及想要维持体面却快要端不住的紧绷感。
这种鲜活的反应,极大地取悦了他。
哦豁。仙道彰在心里愉快地评论了一句,刚才那张外交辞令式的假面,碎了啊。
"这位……"他看着流川晴,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仙道彰故意停顿了两秒,慢条斯理地欣赏着她微微屏住呼吸的模样,然后用在纽约名利场上无往不利的而温润嗓音朝流川先生开口。
"想必,这就是令千金,那位刚从华尔街回国、让整个经济新闻界都赞不绝口的新星——流川小姐了吧?"
啊啊啊啊啊!
东京果然还是太小了。
晴在心底用她学过的所有语言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脸上却仍然维持着那个从小到大都没出过错的社交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