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绝处逢生(第10页)
是因为找到了另一条路。
一条不需要再把所有希望都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路。
他翻了一个身,把被子往肩上拉了拉。被子里还能闻到药材的气息——天麻的淡香和黄芪的甘苦混在一起,是他闻了两年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石头要回老家,他的契书在胸口的口袋里贴着,睡觉都没舍得拿出来。老刘头的侄子明天就会过来看看——老刘头走的时候说,三天之内把人带过来。赵德才和王大有虽然说要"先试试",但以他们的性子,估计这几天就会带着人来签契了。
还有粮铺那边的口信——掌柜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
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屋里的地面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像是一根极淡的丝线,从窗台一直垂到床脚。
江予侧过头,看着那根光线。
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石头就出发了。
他背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一包连翘种子、一包天麻籽种,还有几贯盘缠——那是江予从账上挤出来的。石头站在庄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口井,又看了一眼江予。
"江哥——三户起步。要是能多,我就多带几户。"
"不用贪多。教好一户,再教下一户。品质比数量重要。"
石头点了点头,把布袋往肩上颠了颠,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江哥——那口井,要不就叫活命井吧。我觉得它该有个名字。"
江予站在庄子门口,看着他。
"叫什么都行。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老家那三户的人叫什么名字。"
石头咧开嘴笑了一下——一个有些傻气的笑,但很真。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土路上拖出一道移动的深色印记。
江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才转身回了庄子。
老汉已经在井边打水了。他把桶放下去,提上来,倒在旁边的木桶里——动作比前几天稳健了很多,腰杆也挺直了一些。他看到江予走过来,指了指那桶水:
"今天的水清得很——能看到桶底。"
江予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水确实清——清得能看见桶底的木纹。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桶里,捧着水洗了一把脸。
水是凉的,凉得透,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流上来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往地里走去。
天麻还在地里长着。连翘已经收了,摊在院子里晒着。黄芪绿油油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一层露水的光泽——虽然在旱灾中,那露水薄得几乎看不见,但叶片上确实有一层细细的水汽,像是早起的时候,万物都在偷偷地呼吸。
江予蹲在天麻地头,伸手拨开叶片,看了看土面。湿的——今天早上老汉已经浇过水了。
他又蹲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转身往店里走去。
路过的溪床还是干的,卵石还是发白的,像一道愈合得太久、连疤痕都已看不清的旧伤口。但他没有多看那条溪床了——他已经不看那条溪床了,他看的是溪床两侧的土地。
那些地不是他的。
但那些地上种的药材,可以是他的。
他用这个方法,能让药材在任何地方生长——不分土壤,不分地势,不分距离。不管旱灾发生在哪个村子,只要不是同时旱了所有地方,他就不会输。
他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沿着土路往回走。晨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干土的淡淡气味,和他衣襟上残留的药材味缠在一起。那条路他在过去的两年里走过无数次了,闭着眼都能走对每一个拐弯和每一道沟坎。
但今天走在上面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路变了——是他走路的姿势变了。以前走这条路的时候,他是低着头走的,眼睛看着脚下的土面和路边的杂草。今天他抬着头走,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看着远处山坡上那些还没有被开垦过的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