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绝处逢生(第4页)
然后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转过头来看着江予——那个眼神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江予在说买地的时候,他只是听着,像是在听一个普通的主意。但现在这个主意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是那种"我为什么没有想到"的表情。
"你说的是——"
"让他们去发展自己的农户。"江予说,语气不紧不慢,像是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已经转过很多遍了,"石头已经会种连翘和天麻了。老刘头种了两年黄芪,比我还会看土。让他们回自己村里,找亲戚、找邻居、找熟人——愿意种药材的,他们来教。种子和技术我出。新种植户收的药材卖给野禾庄——带他们的人从中抽一份。"
"抽多少?"
"新种植户卖给庄子的价钱里,一成归他们。"
宋晓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是思考时不自觉的动作。他的手指敲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一成——是按什么算的?是按新种植户卖的总价,还是按带的人抽的中间价?"
"总价。"
"那不算多。"宋晓说,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否定的意思——他在算,"如果是总价的一成,新种植户一年出三四十斤连翘,按去年的市价,大概是三四十文钱。一成就是三四文钱。不多——但如果是三户呢?十户呢?"
"三户就是一份工钱。"江予接道,"十户就是一份养家的钱。"
宋晓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个模式——叫什么?"
江予没有去想名字。他只是知道这个模式在逻辑上行得通——前期的投入不用太大,不需要买地,不需要扩庄子,不用背上那些沉重的成本。种子由野禾庄出,技术由老种植户传出去,新种植户种出来的药材又流回野禾庄。野禾庄不需要扩张——但药材的产地却在悄悄地扩大。
不叫买地。
叫人。
第二天一早,江予让石头去请人了。
请的人不多——四个。
最早跟着他种药材的那几家核心农户,每个村子选了一个。石头是他第一个想到的——既是庄子里的人,也是种药时间最长的;老刘头是第二个——种黄芪种得最好,在靠山村那一片说话有分量;还有两个种连翘种得好的,一个是河滩村的赵德才,一个是靠山村的王大有。
石头跑了一整个上午。先去了靠山村,又去了河滩村,最后去了更远的几个村找赵德才和王大有。他回来的时候满头是汗,脸上挂着那种跑了路之后红彤彤的颜色,进门就灌了一大碗水。
"都叫了——说是下午到。"
江予点了点头。
午饭后没多久,人就陆续到了。
老刘头来得最早。他从靠山村走过来的,一进庄子大门就蹲在院子里的阴凉处,拿袖子擦脸上的汗。他种了两年黄芪,今年五十多了,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头比以前足了不少——种药材卖得出钱,他在家里的地位都跟着不一样了。
"二少爷——你叫我来,是有啥好事?"他蹲在地上,仰着头看江予,笑着问。那笑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思,但更多是一种熟络——他跟江予打了两年交道了,知道江予这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叫人。
"好事。"江予也蹲了下来,跟他平视着说。
赵德才和王大有是一前一后到的。赵德才一进门就蹲到了老刘头旁边,王大有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石头最后一个从灶房里出来,手里端了一个茶壶和几个碗——他把茶壶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
江予等他们都喝了一口水,才开口。
"今天叫你们来——是因为我有件事想让你们做。"
几个人都看着他。
"你们种了两年药材了。育苗、施肥、移栽、采收、晒干——这些活,你们都做过不止一遍了。"他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石头站在旁边,靠门框站着;老刘头蹲在地上,手搭在膝盖上;赵德才坐在条凳上,身子微微前倾;王大有没有坐,靠在对面的墙根下,双手抱在胸前,认真地听着。
"我现在想让你们去教别人。"
老刘头愣了一下:"教——教谁?"
"教你们村里的人。你们回去,找你们的亲戚、邻居、同村的人——愿意种药材的,你们来教。种子和技术我出,你们只需要把人找到,把技术教到位就行。"
石头最先反应过来:"江哥——那不就跟开分店一样?"
江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这个比喻。
"差不多。"
石头咧嘴笑了一下。
老刘头没有笑。他在算——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算一笔账。他种了两年黄芪,知道一亩黄芪大概能收多少,也知道江予收药给的是什么价。他在脑子里算了一会儿之后,问了一句:
"那——我们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