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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绝处逢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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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一刻才有的——更像是一根弦,在水井出水的时候被拨动了,然后在那几天里慢慢地、嗡嗡地响着,一直响到他蹲在这片天麻地前面的时候,才终于听清了那个音。

如果旱灾的时候,天麻不只在野禾庄种呢?

如果他在别的地方也有地呢?

东边旱了,西边的地还有收成。这块地毁了,那块地还在。这个村子遭了灾,那个村子还能供得上——那他就不用像这次一样,把所有希望都拴在一根绳子上,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断。

他蹲在地头,手搁在膝盖上,看着那几垄天麻。

只是一年。

一年旱灾就让他差点翻了船。如果不是山脚下那处低洼地带,如果不是挖出了那口井,现在的野禾庄已经是一片死地了——药材全毁,庄子里的人断了粮,连买水的钱都掏不出来。他不怕穷——穷日子他过了十五年。但他怕辛辛苦苦堆起来的东西,一夜之间就没了。

那种感觉,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所以更不能输。

江予在庄子门口坐了一个下午。

不是刻意坐的——是看完了地里的药材之后,走到庄子门口,想找个地方歇一歇,然后一坐就坐到了太阳西斜。他坐在门槛石上,背靠着门框,两条腿伸直了搁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一片被旱灾烤焦了的田野。

庄子里的人在忙。有人挑水,有人在劈柴,有人在把晒好的连翘装袋。老汉拄着棍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步子比前几天稳当了一些。石头挑着一担水从井边走过来的身影看不太清了——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斜后方照过来,在他的身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江予没有看那些。

他在想事情——把这次旱灾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蓄水池干了。

那是旱情的第一个信号。庄子里那座蓄水池不算大,但往年春夏之交总是满的,够庄子里的庄稼和药材撑上大半个月。今年不一样——池子里的水一天一天地往下降,等到他发现不够用的时候,池底已经见了泥。

溪水断了。

那是第二个信号。上游来的水一天比一天少,从能没过脚踝到只能没到脚背,再到只剩下一条细细的水线在卵石之间蜿蜒。然后那条水线也没了——溪床晒干了,卵石被太阳烤得发白,像是被烧过的骨头。

连翘减产了。

那是第一个结果。他提前收了,保住了六成。但账上的损失是实打实的——那四成的缺口,不会因为"保住了六成"就填回来。

天麻差点全毁。

那是第二个结果——也是最接近致命的一个。天麻是野禾庄最好的品种,行情最好的时候能卖到其他药材的两三倍价格。如果天麻全毁了,今年的账面上就是一个大窟窿,别说扩张了——连明年的种钱都回不来。

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地摆在自己面前,像摆棋局一样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根源。

不是旱灾。

旱灾是天灾——谁都无法控制。该旱的时候,老天爷不下雨,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奈何不了。真正的问题不是天旱——是所有东西都挤在野禾庄这一小块地方。

药材在野禾庄。人也在野禾庄。井在野禾庄。一切都拴在野禾庄这一根桩子上。野禾庄的地旱了,一切就都旱了。野禾庄的地遭了灾,一切都跟着遭灾。一块地好,全家好——一块地坏,全家坏。

这就是把一个篮子装得满满当当的后果。

粮食也是一样。全城的粮都靠那几家大粮铺供应——粮价一涨,全城涨。限购一贴,全城断粮。宋晓从宋家调来的粮食救了急,但宋家粮铺只有一家,万一宋家那边也断供了呢?万一宋家自己也缺粮了呢?他靠的是宋晓这个人的情分——不是靠一个体系。靠一个人,那个人倒了,他就跟着倒。但靠一个体系——一条路断了,还有另一条。

他坐在门槛石上,看着远处的田野。太阳已经落到了山脊线上,光线变成了橘红色,把干裂的土地染得像是一片龟裂的陶器。

"分散。"

他在心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定了——不是找到了答案,是确定了问题的方向。

他需要把药材种到更多地方去。

不是种得更多——是种得更散。

他以前只想着怎么把野禾庄的地种好,怎么提高产量,怎么让药材长得更好。但现在他想的不是种得好不好的问题——是万一这块地种不成了,那怎么办?

他需要一个不会因为一块地毁了就全盘皆输的模式。

"你在这里坐了一个下午了。"

宋晓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江予偏了偏头,看到宋晓从院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他走到江予旁边,也坐了下来,把那碗水放在江予身边的门槛石上,自己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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