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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谶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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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弥漫着一股霉味。空间逼仄,却杂乱得令人咋舌。缺了角的红木桌上,随意扔着几块成色极佳的玉佩,旁边却是一碗长了毛的剩饭。墙角堆着几匹被老鼠啃了边的云锦,这种料子通常只有大户人家的女眷才用得起,此刻却被拿来堵了老鼠洞。

沈行舟随手拿起桌上一个积灰的鎏金香炉,转了一圈,啧了一声:“这屋里倒是琳琅满目,跟个杂货铺似的。”

村长在一旁讪笑,解释道:“不瞒仙师,这人早些年是个惯偷,后来不知怎的惹了天大的祸,遭了追杀才一路逃进咱们这山旮旯里来的。等我们晓得这茬儿,他都在村里安安稳稳住了三年了。这些年他倒没祸害过乡里,逢着谁家揭不开锅,他还悄悄送米送药,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往外声张。”

沈行舟放下香炉,偏过头来瞧他,目光里含着几分兴味:“既然是逃命隐瞒身份,他又怎会轻易让你们摸到底细?再和善的人,在这种事上也该嘴紧如蚌才对,”

“酒后吐真言呗,,哪回坏事不是坏在一碗黄汤上。”村长叹了口气,从腰间抽出旱烟袋来点上,吸了一口才接着道,“其实村里人早先也觉出些不对味。他刚来那晚,浑身是血地闯进村口,差点被巡夜的猎户当成野狼给一箭射了。当时他衣裳被水浸得透透的,脸上白得没个人色,只说是半路遇了狼群,拼了命才逃出来。”

村长顿了顿,拿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灰:“我那时替他包扎脚踝上的伤,一揭开布条就吓了一跳——那伤口古怪得很,两个手指粗的血洞,直愣愣地把脚踝骨都穿通了,皮肉翻卷着往外呲,白森森的骨茬子都隐约看得见。”

“我问他怎么弄的,他咬死了说是狼牙撕的。可我打了一辈子猎,狼咬的伤什么模样我心里有数,哪有这般整齐利落的对穿孔?倒像是被什么铁钩子或者钉子给硬生生凿穿的。而且啊仙师,那畜生只要叼实了,不撕下整块肉来绝不撒口。若是叫狼咬成那样,哪还能活着跑出大山?”

沈行舟与谢灼对视一眼。

穿透脚踝的圆孔,这听起来确实不像是兽伤。

村长浑然不觉两人之间的暗流,自顾自往下说:“我们当时只当他是遇了难的行脚商,毕竟他出手大方得不像普通人。村里有小儿半夜发喘症,喘得脸都紫了,他随手就能掏出城里都少见的药粉。谁家缺点什么稀罕物件,他屋里也能翻腾出来。村东头几个给镇上大户抬过轿的轿夫私下嘀咕,说他屋里那些东西的做工和纹样,瞧着像是从官宦人家的内库里流出来的。后来有次他喝醉了,借着酒劲儿哭号,这才说漏了嘴。”

沈行舟追问:“他说了什么?比如偷了谁?”

“具体是谁他没敢提,只说是个顶顶厉害的大人物。”村长压低了声音,“他说那人表面看着文弱,像个好欺负的软柿子,谁知一动上手才晓得厉害,差点把他这条小命交代在那儿。他一路像丧家犬一样逃了好几个村子,那些追兵像是长了狗鼻子,怎么都甩不掉。”

说到这,村长指了指外面:“直到逃进咱们临平村,那些人才没了动静。他总说是咱们湖里的神仙显灵,保了他一命。从那以后,他对拜神这事儿比谁都上心。”

沈行舟顺着他的烟杆望向门外,天色已然灰沉下来,大概就在这个方向,远远地,有层湖面笼在薄雾里。他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你提了几次这湖神了,听起来倒是灵验,不知村里供的是什么来历?有什么说道没有?”

村长眯起眼:“那都是老黄历了,听我太爷爷辈讲,百年前,咱们村有户许姓人家,曾出过一个生来便带‘通天眼’的怪胎。”

“那孩子落地不哭,说话也神神道道,他能盯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壮汉,说出他几日几时死,死于何因。起初大伙儿只觉得晦气,骂他是扫把星,可后来……桩桩件件,分毫不差。”

沈行舟闻言,眸光微动。是个神算子?

“但这和湖神又有什么关系?”

“这问题就在后头,”村长继续道:“大伙儿都觉得,他是神仙下凡渡劫了,都把他当活神仙供着。可那孩子七岁那年,忽然在一个大雾天凭空消失了,全村人把地皮翻过来都没找着。”

“过了大概两三个月吧,有个渔民半夜在湖心撒网,撒到一半忽然听见水底底下传来念书声。那渔民觉得稀奇,趴在船帮上凑近了去听,只听了一耳朵,回来便七窍流血,疯了。嘴里只会重复些谁都听不懂的怪话,没两天便暴毙而亡。后来又有几个胆大的去打探,回来也是一个模样。村里人就说,那孩子肉身化了水,成了掌管生死的湖神,凡人肉胎听不得天机,听见了就得把命赔上。”

“这症状,倒跟方才你说的那个小贼疯疯癫癫的状态有点像。”沈行舟看向村长,“有没有可能,他也听到了‘湖神’的声音?”

村长闻言,脸色一白,连连摆手:“仙师慎言!那都是百年前的传说了,这几十年来湖神从未降过灾,年年风调雨顺,鱼虾满仓。每年的三牲五畜我们都是供得齐齐整整,湖神心善,断不会害人。”

见问不出更多,沈行舟也不再勉强。他环视了一圈这脏乱的屋子,除了那堆销赃的财物,确实没再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既如此,多谢老丈解惑。天色不早,老丈先回去歇着吧,我们自己在村里再转一转。”

出了破屋,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头顶无星无月,只有远处村舍里漏出的几星灯火。

沈行舟环着臂道:“这村子确实古怪。有一个不传染的毒源,要么是多了点什么,要么是少了点什么。说不定就和那片湖脱不了干系。”

谢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道:“既然疑点在水里,今晚我便下水一趟,看看这所谓的‘湖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两人顺着湖岸走了一段,脚下的泥土从干硬渐渐变作湿软,踩上去微微下陷。不过这路两侧,除了水声,也再无其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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