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帖(第3页)
沈惊鸿凑过去看。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第一日,天、地、玄、黄,四字。第二日,宇、宙、洪、荒,四字。一直到今天,七十六个字,一个不差。
“郑敏撕走的那一小块,上面写的是你这一周总共学了多少字。”谢兰因把册子合上,“七十六。”
沈惊鸿不明白:“她撕这个干什么?”
谢兰因没回答,把字帖合上放回石桌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叩得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在想事情。
“你明天不用去东宫磨墨了。”谢兰因说。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要去见一个人。”谢兰因看着她,“见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沈惊鸿还没出门,院门口就来了人。不是孙太监,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太监,十四五岁,尖脸,说话很快。
“沈七姑娘,刘公公请您去一趟敬事房。”
敬事房。沈惊鸿没听过这个名字,但她知道刘公公——上回去相府传话的那个太监,深蓝色袍子,面容清瘦,眼神像鹰。
她跟着小太监穿过好几条长廊,拐了好几个弯,走到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前。门开着,里面飘出茶香。
刘公公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泡开了,叶子沉在杯底。
“进来。”刘公公说。
沈惊鸿走进去,行了个礼。
刘公公没让她起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杯盖拨了拨茶叶沫子。
“昨天,郑侍郎又递了折子。”
沈惊鸿跪在地上,膝盖抵着砖缝,没说话。
“折子上说你一周学了七十六个字。”刘公公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郑侍郎说,一个庶女,三天学会四十一个字,一周学会七十六个字,不可能。他说这里面有问题,要么是你撒谎,要么是有人替你作弊。”
沈惊鸿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七十六个字。郑敏撕走的那一小块纸上写的,就是这个数字。
“所以陛下让咱家来查一查。”刘公公把茶杯放下,从手边拿起一张纸,“这上面有五十个字,你认一遍。认对了,咱家回去复命。认错了——”
他没说认错会怎样,但沈惊鸿知道。那张纸上的最后一行,还是那三个字。杖二十。
沈惊鸿接过那张纸,铺在地上。纸上的字密密麻麻,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她从第一个开始念,念到第十个的时候顿了一下——这个字她没见过,是“秋”。谢兰因没教过。
她跳过去,继续往下念。念到第二十三个字的时候又卡住了,“暮”,太阳落在草丛里,没学过。
她念完了认识的字,一共三十七个。
刘公公看着她,没说话,把纸收回去叠好。
“三十七个。”
沈惊鸿低着头。她知道三十七个不够,差十三个。但她确实只学了七十六个字,这张纸上五十个字里面,有十三个是她没学过的。
“你起来吧。”刘公公说。
沈惊鸿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没拍。
刘公公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茶凉了,他没再喝。
“咱家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是。”
“这三十七个字,是你自己学的,还是别人替你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