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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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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月十五。”

沈惊鸿算了算日子,从今天到下个月十五,满打满算二十三天。她现在的字汇量是一百一十四个,三个月考三百个,平均一天三个半。二十三天,按这个速度她只能学到两百个左右,离三百还差一百。

“陛下还说,”孙太监笑眯眯的,“考校的题目换了。不考认字,考写字。”

沈惊鸿抬起头。“写什么?”

孙太监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沈惊鸿接过纸,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她认识每一个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一共十个字。她全认识。

但她写不出来。

“天”字她能写,但写不好。“地”字的“也”她老是写歪。“立”字简单,没问题。“心”字她写过,不难。“生”字也还行。“民”字的斜钩她从来没写直过。“命”字的人字头她总写得太宽。

十个字里她能写对的大概五六个,能写好的一个都没有。

“陛下说了,”孙太监的声音不紧不慢,“不求写得多好看,但每个字都不能错。错一个字,罚十个板子。错十个字,就不用罚了。”

不用罚的意思不是免了,是一百个板子人已经没了,不用罚了。

孙太监走了以后,沈惊鸿坐在石桌旁,盯着那张纸上的十个字。她把每个字都在脑子里拆了一遍,拆成笔画,再重新组装。天——横、横、撇、捺。地——横、竖、提、横折钩、竖、竖折。她拆到“命”字的时候卡住了,想了半天,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写完一看,人字头下面的横折钩写成了竖钩,整个字像个瘸了腿的人。

谢兰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放在她面前。没说话,也没看那张纸,转身又进屋了。

沈惊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苦的,苦得她皱了皱眉。

她把那十个字又拆了一遍,这次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写。茶水写的字干得快,写上去几秒就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写一个,干了,再写一个,又干了。写到第七遍的时候,“命”字终于不瘸腿了,横折钩写对了,竖也直了。

她正要写第八遍,院门口传来一声响动。

不是人,是一个东西——一摞纸,被扔在门槛里面。纸用麻绳捆着,捆得很紧,最上面一张压着一块石头。沈惊鸿走过去捡起来,解开麻绳,翻了几页。全是字帖,手抄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从最简单的“人、手、口”到复杂的“命、德、道”,按难易程度排好了顺序。

最上面压了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两个字,没有落款。

“给你。”

沈惊鸿认得这个字迹。

不是谢兰因的。谢兰因的字比她工整,但比这个瘦。这个人的字更圆润,笔画更饱满,像一颗一颗圆滚滚的豆子排成行。

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谢兰因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着她的影子。她又看了看那摞字帖,翻到最后一页,右下角写了一个小字。

“顾”。

沈惊鸿把那摞字帖抱在怀里,纸是凉的,压得她胸口有点疼。

她站在院子里,头顶的月亮比前几天圆了一些,光亮洒了一地,把槐树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屋里,谢兰因的影子从窗前移开了。

然后是灯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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