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6页)
回头想想又觉得这行为有些多余,按照长生种的身体机能来算,有熬药的功夫,病都要好了。
果不其然,洛清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喝药?你在和我开玩笑么。”
这地方的药比丹鼎司那帮人一拍脑袋配出来的奇妙处方还要苦涩难闻,洛清见了就眉头直皱。
于是景元自己尝了一口,而后他沉默了。
“行,确实挺一言难尽,我们不喝了,喝点热水吧。”
被那难闻的味道一熏,洛清稍稍醒了点神,她盯着景元熟悉的脸,他的神色里居然写着几分认真。
她不禁在想,自己第一次见景元是在什么时候。
洛清想不起来了。
那最后一次呢。
洛清也想不起来了。
但那似乎是,不大好的回忆,也是,有谁会在分别的时候嬉皮笑脸的呢。
洛清想,他们,应该没有,不告而别吧。
她看着景元,视线最后落在他刚刚沾了水的唇瓣上,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居然还有几分晶莹剔透的感觉,不免让人好奇触感。
她浅声低语:“景元”
“嗯,我在。”景元回过神来。
走在虚无命途上,其实五感和记忆的消散,甚至身体的溃败,都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真正让人感到无措的,是日复一日,对情感的淡漠。
雨中沉重的话语犹在耳畔,洛清觉得,她似乎永远,永远会被这样的感觉,吸引。
原来,真的有一种感情,可以跨越时间和空间,它依旧明亮而鲜活,鲜活到一颗死气沉沉的心脏,仿佛重新拿回它的温度。
鬼使神差的,洛清一点一点凑近,垂落的眼睫仿佛可以扫过近在咫尺的脸庞,轻柔的吐息似有似无,她轻轻地,轻轻地舔了一口他的嘴角。
苦涩的药味散之不去,但洛清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能从中品出点别的味道来。
接着,她蓦然被推开了。
洛清垂下眼,心底有一丝酸涩,回头想想,这似乎也正常。
迫使自己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忽然间俯身而下,微凉的吻落在唇舌间,算不上温柔,甚至有点恶劣,舌尖略过抿在一起的嘴唇,一阵一阵地啮咬厮磨,而后探进牙关。
鼻息萦绕在脸颊边,温软的触感带动身体的战栗,还有多年以来的,沉重的埋怨、痛苦与不甘,似乎都发泄在这了。
洛清拿回了一点意识,下意识要将景元推开,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忽然觉得自己使不上什么力气。
良久,景元松开洛清,女孩散在肩头的发丝,单薄身躯轻颤,洁白的皮肤上多了些潮红,细微的触感刻入脑海,竟让他有些后悔。
他轻轻抿了下唇,低头不知所措地看向身下的床单,带着他的心机,他的欲望,还有他无法言说的爱意,私心过什,趁人之危。
实在非君子所为。
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他拼命忘却的,他连一个梦都不敢做的,如今完好无损地在他身前。
最初景元看到她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想法,甚至是她该不会是造翼者假扮来的。
可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景元才惊觉,原来想忘的终究是没有忘掉,那些回忆在脑海中越发清晰。
很像,很像,但就算是假的他也愿意。
景元从前,不大理解应星的话,他并不觉得须臾短生的蜉蝣能有什么人生的意义,甚至不如长春的树木,起码它们的树生,确实能做到终年挺拔而立。
当然,他尊重应星的想法,毕竟长生种和短生种的观念有所差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如今,他突然可以理解应星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了,甚至他自愧不如。
这是他已经烂在骨子里的东西,可笑又可悲的长生种的优越感,一段挥霍不尽的人生,过去很长,未来也很长。
可那些寿数漫长的人啊,他们的人生是那么得绝望而无聊,他们的心脏是那么空洞而乏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如一。
景元忽然想,如果他的人生就此走到了尽头,竟也称得上完满,原来只要和她在一起,哪怕生命短暂到刹那间,也值得。
在少女明亮的眼眸中,景元居然又看到了自己的倒影,那个可笑的,陈腐的,与过去背道而驰的,如今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