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皆苦(第5页)
“师伯……”
赵元宵仰头,望著李平河脸上已经难掩的岁月痕跡,一想到对方此去恐是最后一面,更是自己亲手促成,不禁悲从中来,一时虎目含泪:
“弟子不肖,弟子不肖,弟子……实在是没有別的法子了。”
“我知晓,我知晓。”
李平河抚拍著赵元宵,如哄小儿一般,心中没有半分恼怒,只有古井般的平静。
若在年轻时遇到这般情形,他必然愤怒已极,自觉遭亲近背叛,甚至怒斩赵元宵亦未尝不可,但如今年岁大了,经歷得太多,总会不自觉站在他人角度,去看、去思。
赵元宵看到了他以为的宋国的未来、纯钧门的未来,却无力改变,而其所能接触到的唯一办法,便是靠著他师伯的名望,为纯钧门爭取最后的时日和机会,只等慕容羡成就道基,纯钧门便能解一时之危。
他被困在了自己的想法里,做出了当下似乎唯一的选择,儘管这个选择,是以推动其老迈的师伯前往九阳派为代价,他因此备受煎熬。
洞悉了旁人的困境,李平河心境愈发平和,自然不会因为被赵元宵『出卖而愤怒,反倒是只剩下了怜悯。
人皆被困於各自的念头中无法自拔,是以眾生皆苦,修士莫能例外。
赵元宵如此,他李平河又何尝不是。
“长生不死……”
轻抚著赵元宵,李平河微嘆一声,目光却仿佛已经越过了千山万水……
……
翌日。
依旧是在山门之前。
慕容羡、赵元宵目送李平河骑牛而去,身边只一个金光在旁。
赵元宵神色黯然,直至已经看不清李平河的身影,方才轻声问道:“门主,你到底何日能铸成道基?”
慕容羡收回目光,闻言却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你对我没信心?”
赵元宵摇摇头:
“若无信心,便不会迫著师伯去往白云山……他这般年岁,本该在门中颐养天年才是。”
“呵,我可不曾叫你逼著他走。”
慕容羡冷笑了一声,並不领情。
赵元宵闻言,眼底怒意闪烁,终是没有多言,勉强拱手:
“我尚有事务,便先行一步。”
言罢,便即拂袖而去。
只留下慕容羡一人留在原地,神情渐渐木然,双眸之中晦涩难明。
望著李平河离去的方向,那张木然的面庞上,嘴角笑容悄然浮现:
“总算是把他给弄走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