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第1页)
沈父怔了怔,满头华发,苍老憔悴,闻言,只能轻轻地点点头:「好,好……」
与沈定珠分別是在炎热的酷夏,寻找多月无果,为她发丧这日,已是满地衰败的深秋。
萧琅炎禁了全城三日的歌舞燕乐,二品及以下官员皆要弔唁哭丧,沈定珠的衣冠冢就立在沈府的庭院里,被迫来哀悼的官吏们,皆掩面悲哭,挨个进来磕头,高呼一声皇后娘娘。
倘若谁哭的响,次日朝上必会得萧琅炎的褒奖,也有不愿意哭的,萧琅炎当堂龙霆震怒,怒斥对方:「毫无心肝!」
更有史官为此时的事,在歷史上留下一笔简洁的形容:「……京中哀哭声久久不绝,圣上召举国方士齐聚京城,试为昭元皇后招魂,未能遂愿……」
为沈定珠的出灵这日,斜雨黄昏,乃是萧琅炎让钦天监算的下葬吉时,天色将明将暗,帝王一身白龙衣袍,在雨中迎着飘扬的雨丝,犹如一座沉默的山。
他立在棺槨前,身旁的沈父沈母,搂着萧心澄,哭声哀痛,他们的小儿子太过年幼,身体孱弱,此次便没有抱出来。
周围的官员们皆人人身穿縞素,垂首立在风雨中,听着高僧为昭元皇后超度:
「……盼尔之魂,随幡归引,与陛下喜结,生世良缘,且获善终……」
当高僧将沈定珠和萧琅炎的八字一同焚烧在灵盆里的时候,其余僧人扬洒纸钱,敲钵声阵阵不绝,空寂清幽的声音,迴荡在漫天飘摇的雨幕里。
放了一身衣裳的棺材,里面更是装了满噹噹的陪葬品,从沈府出殯,禁军开道,直至抬到皇陵下葬。
送葬的队伍绵延百里,百姓们跪在两边,哭着送离沈定珠。
他们並不认识沈定珠,但帝王将他对她的怀念与宠爱,抬到了眾人眼前,於是,天下皆知沈定珠。
一切尘埃落定,又是一个寻常的秋日雨夜,萧琅炎独坐在瑶光宫里。
这里还维持着原样,铜镜前的木梳上,依旧缠绕着沈定珠留下的几根髮丝。
萧琅炎将那段粉绸放在她的妆匣里,半敞的匣子中,还有她离宫之前换下来的一对耳坠,好像她只是离开片刻,一会就会推门回来。
「爹爹?」萧心澄提着灯,被徐寿送到了瑶光宫里。
萧琅炎回过神来,抬起充血通红的薄眸:「澄澄,时辰不早,为何没有休息?」
萧心澄乖乖地将灯笼放在地上,她从徐寿的手里,接过来一个食盒,两只小手提着,噠噠走过来,放在了萧琅炎的面前。
「我刚刚去看了弟弟,他真乖,乳娘们说他吃了睡,睡醒就会开心地笑,特別可爱,长得也越来越好了,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睫毛比我的还黑还密呢!」
萧琅炎听着女儿童声的形容,眼中也忍不住跟着瀰漫起温情。
萧心澄歪了歪小脑袋,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不过,听说爹爹一整天都没用膳了,我特地提着糕点来给爹爹垫垫肚子。」
小傢伙说着,打开盒子,萧琅炎一看,竟是一碟茯苓糕。
萧琅炎面上刚刚涌起的温笑,转而染上淡淡的霜色,薄眸里的黯光,闪烁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