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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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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是元和二十六年。

今年的新年宫里过得极其安静。

往年腊月里,紫宸殿前早就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宫人们踩着梯子爬上爬下,将一盏盏六角宫灯悬在廊下,远远望去像是天上落下来的一条星河。

可今年什么都没有,红绸没有挂,灯笼没有点,连往年除夕夜惯常放的烟火都被一道口谕提前禁止了。

沈霁那天昏迷之后又发了一场高热,烧了整整三天三夜,苏应淮用了三副药才把体温压下去。

可烧退了之后,他的身子也像是被彻底掏空了,薄薄的皮肤贴着颧骨的轮廓,整个人陷在被褥里,瘦得像一截被风干了的枯枝。

他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不多,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

但醒着的时候,沈霁会把手伸到被子外面,摸索着去碰那些他看不见的东西——床沿、枕边的小几、药碗的边沿。

他的指尖触到那些东西的时候会微微停一下,像是在用触觉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记住那些他曾经闭着眼睛都能找到的方位。

与外表的清羸无力不同,沈霁其实骨子里是个很坚强的人。

那天吐过一次血醒来之后,他开始积极配合治疗。

李良辅每日让人熬了粳米粥、百合羹、桂花藕粉,换着花样端上来。

沈霁从不挑,端到什么吃什么。

他看不见碗里的东西,也不知道自己吃的究竟是什么味道,只是顺从地张嘴、咽下去、再张嘴。

苏应淮说他气血亏得太厉害,味觉也受了影响,舌头现在尝不出什么味道。

可沈霁没有问过这件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只是照常喝着那些寡淡的粥羹和流水般的补药,偶尔停下来喘几口气,等那阵胃里的绞痛过去之后再继续。

他的吃相依然很好看。

即使瘦成这样,即使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坐在那里喝东西的时候,脊背还是微微挺着,颈线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李良辅有时候看着他会恍惚,觉得殿下好像还是那个殿下,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喝一碗汤,眉目之间还是那样的温润清隽。

可当沈霁抬起眼,“看”过来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空洞和茫然,又会让李良辅心中骤然一痛。

沈霁很努力地在喝药、吃饭、养病。他听苏应淮的话不乱动不乱想,听李良辅的话按时睡觉多穿衣服。

他把所有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安静、顺从、毫无怨言地接受着每一种治疗。

可他唯独见不得元定尧。

李良辅记得那天的事。

沈霁的烧刚退,意识都还没有完全清醒,可他一听见元定尧的声音,整个人就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着了。

“走……你……走……”

元定尧的手骤然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好半天都没有动。

他想说什么,可沈霁的手已经攥紧了被角,那截细瘦的手腕上青筋暴起,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里。

“……你走啊……”

“霁儿——”元定尧的声音哑得厉害,手不由自主地往前伸了一下,又慌忙缩回来,“你别激动,我走,我走,你别——”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沈霁的身子就猛地一颤,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旁边偏过头去,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死死地按在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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