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第2页)
殿门前站着一排宫人,打头的正是李福全。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石青色袍子,腰板挺得笔直,远远看见马车停稳,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身后的宫人齐刷刷地跟着跪了一地。
“参见陛下——”
元定尧先下了马车,转过身将沈霁从车厢里抱了出来。
沈霁的大氅在颠簸中散开了,露出一截素白的衣领和凸起的锁骨,秋风灌进来,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喉咙里泛起一阵痒意,偏过头闷闷地咳了两声。
李良辅看见这一幕赶紧上前,将手里捧着的一件厚实的鹤氅抖开,元定尧接过来,将沈霁整个裹了进去,抱着人径直走进紫宸殿。
紫宸殿里头暖洋洋的。
炭盆早就烧上了,银丝炭燃起来没有烟气,只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噼啪声,像冬日里屋檐下凝结的冰凌在阳光下融化的声响。
殿里的地龙也烧起来了,热气从脚下升上来,暖烘烘的,将外头带进来的那点秋凉驱逐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水香,混着一点点甘松的气息,清雅温和,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沈霁被元定尧抱进寝殿,放在那张熟悉的龙床上。
床上的被褥是新换过的,柔软蓬松,带着淡淡的熏香气味。
他忽然偏过头,鼻子轻轻嗅了嗅。
“怎么了?”元定尧正在替他脱大氅,见他这个动作,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眉心微微拧起,以为他哪里不舒服。
沈霁又嗅了一下,目光在殿里慢慢转了一圈,然后轻声说:“药味没有了。”
走之前,紫宸殿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药味——他喝的药、敷的药、熏的药,各种药味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像一层薄薄的雾,黏在帷幔上、渗进被褥里、浸入每一寸空气里。
那时苏应淮总说要通风,可一通风他又着凉,着了凉又得加药,加药药味就更重,成了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
可现在,殿里只有熏香的味道。
淡淡的,香香的,将那些苦涩的记忆覆盖得干干净净。
“李福全提前让人熏了三天的香。”元定尧将大氅递给李良辅,声音很淡,“沉水除燥安神,对你身子好。”
沈霁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他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不过是离开了半年,回来竟觉得生分了。
元定尧去洗了手,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沈霁半靠在枕上,眼睛望着头顶的承尘,目光空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里的烛光已经点起来了,橘黄色的光晕映在他脸上,将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更加剔透,颧骨的轮廓清晰得有些刺眼,嘴唇上那点淡粉的颜色也在回来的路上折腾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白。
他露在被子外头的手腕瘦得像枯枝,上头虚虚挂着一只镯子,骨节凸起,直教人看着心惊。
“想什么呢?”元定尧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那片皮肤凉凉的,带着一层薄薄的虚汗,他的眉心又拧了一下。
沈霁的目光慢慢聚拢回来,落在他脸上,缓了一会儿才说:“没什么。就是觉得……宫里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大概是……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