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第2页)
小小一块木牌在血水中缓缓浮沉,殷红滚烫的鲜血顺着“沈霁”二字的刻痕缓缓流淌,像是要将这两个字,永世烙印在冰冷木牌之上。
“朕的血给你喝。”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温柔得全然不像一位杀伐半生、睥睨天下的铁血帝王。
“你活着的时候身子不好,总是喝药。喝了那么多药,也没见好,年纪轻轻就死了。现在朕把血都给你,朕的血好,朕的命硬,怎么都死不了。”
“你喝了朕的血,来世便能像朕一样,怎么都死不了。活很久很久,活到老,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
沈霁跪倒在地上,他想要嘶吼,想要尖叫,想要扑上前夺走那个瓷碗,想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告诉他不要这样做。
可指尖一次次穿过瓷碗、穿过血水、穿过枯瘦的掌心,如同一道永远无法落地的虚影。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元定尧将自己最后的精血,最后的气力,最后的生机,一滴不剩地浇在那块冷冰冰的灵位上。
“下去吧,让朕自己待一会儿。”
李福全张了张嘴,眼泪从脸上的沟壑里一道道地淌下去。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爬了起来,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地退了出去,将殿门轻轻掩上。
烛火跳了跳,光线暗了几分。
元定尧靠在大迎枕上,怀里抱着那只装了半碗血的白瓷碗,手指搭在碗沿上,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发出细碎的、清脆的声响。
殿内安静了很久。
“朕应该……快死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疲惫。
“如果真的能重来一世……你能不能原谅朕?”
“你家……那些背后的事,朕在你离世之后都知道了。”
“朕都给你报仇了。”
“父皇当年驾崩前,同朕说,他对不起朕,说天子不能存有私心。”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淡得几乎算不上笑意,“那时朕不懂,还以为他的意思是对不起朕,害得朕那么小就要一个人面对满朝的算计。”
声音渐渐低沉。
“世人皆知,朕是先帝唯一存活的皇子,顺理成章继承大统。可没人知道,先帝私下,留下了一场绵延半生的祸乱。”
他说着说着,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哈,谁能想到呢,一生风流不羁的先帝,竟是个至情至性的痴情人。”
“他爱上了一个最不该爱的人——先太子妃,朕的皇伯母。”
“父皇爱她,爱到可以容忍她做任何事,爱到……可以看着她把朕的所有兄弟姐妹,一个一个地害死。”
“父皇刚登基的时候,后宫里有四个皇子,三个公主。等朕出生的时候,只剩下朕和皇姐两个孩子了。”
元定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死因倒是很体面。落水、急症、走水。没有一件跟她有关。父皇其实心知肚明,可他不说。因为他不舍得,也因为他心中愧疚。”
“他甚至还在愧疚自己给不了皇伯母国母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