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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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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定尧埋在他发间,虽有万般不舍,却也知道他骤然病倒,有不少事得沈霁亲自去处理。

他缓缓松开手,乖乖躺到榻上,不过片刻,便因高热疲惫,沉沉睡去,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神色带着些病中的脆弱。

沈霁俯身,小心翼翼将他紧攥着自己的手,轻轻塞进锦被之中,又将被子拉至他下巴处,细细掖好每一处边角,这才转身去了偏殿。

偏殿之内,苏应淮正伏案书写药方,眉头拧得紧紧的,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每一笔都斟酌再三。

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黑,似是承载着千钧之重。

“苏先生。”沈霁轻声唤了一句。

苏应淮抬起头,见沈霁坐在轮椅上,被李良辅推着过来,连忙放下笔,躬身道:“殿下,您怎么过来了?这边冷,您——”

“本王有几句话要问。”沈霁抬手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淡漠,全然不像刚得知枕边人染上天花的模样,“天花这病,从染上到发作确诊,寻常需要多少时日?”

苏应淮怔了一下,如实答道:“回殿下,天花潜伏期多在十日至十四日之间,短则八九日,长不过半月。染病之初,仅发热头痛、四肢乏力,与风寒之症无异,极难察觉,待肌肤透出红疹,才算真正病发。”

“十日至十四日……”

沈霁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边暗纹,眉头骤然紧蹙,脑海中飞速推算着时日。

元定尧开始出现不适,是在上元节前几日,往前倒推十至十四日……

是他们前往昭阳长公主府做客的那几日。

这个念头一出,沈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心口猛地一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长公主府……周景然。

是那日在正厅,周景然执意递给他的那杯花茶。

那日的茶,是周景然亲自去取,亲自斟满的,明明元定尧已明确说了他喝不得,他却偏偏执拗相劝。

当时他只当是少年人执拗不懂事,可如今想来,处处都透着诡异。

当年周彦清因下药害他被赐死,周氏一族虽未被满门抄斩,却也元气大伤,周景然身为罪臣之子,心中藏着怨恨也是情理之中。

更何况宫中守卫森严,日常所用之物皆会仔细查验,根本不可能无端沾染疫源,唯一的可能,便是宫外之人刻意为之。

思及此,沈霁的指尖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慑人的冷意,再无半分平日的温和。

他垂下眼,将那层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扬声唤了一句。

“李福全。”

李福全应声而入,躬身站在门口。

“让潜龙卫的人去查一查沈府和那日在南市接触过的几个商贩。”

“至于长公主府,你亲自带人,去将府邸围了。没有本王的许可,任何人不得出入,包括昭阳长公主本人。”

“尤其是周景然,单独关押,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与他接触,不准给他送任何东西,本王一会儿亲自去审。”

李福全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一下,却没有多问,躬身领命:“是,奴才这就去办。”

他转身大步离去,靴子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沉重的声响。

苏应淮僵在原地,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的墨迹。

他看着沈霁的侧脸,那张苍白如雪的脸上此刻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冷意,像是深秋里结了霜的湖面,安静、冷冽,让人不敢靠近。

这个平日里总是温和沉静,柔弱的像玉兰花一样,需要人精心呵护才能好好活着的年轻人,在这一刻忽然焕发了不可思议的力量,像是一柄出鞘的剑,寒光凛凛,映着烛火,照得人不敢直视。

沈霁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安排人守着陛下,我晚些回来。”

……

长公主府的门,是被御林军撞开的。

李福全带了三十名甲士,甲胄鲜明,刀剑出鞘,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府中上下惊惶失措,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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