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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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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里安。”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达里安。”

又一声,这次近了一些。他想回应,但嘴巴张不开,舌头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口腔底部,眼皮也抬不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个柔软的地方,身下的布料有些粗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水味和消毒剂混在一起的刺鼻气息。

“……他什么时候能醒?”

“理论上曼德拉草复活药剂起效后几分钟内就会恢复意识,也许再等等就好了。”

有人在他床边来回走动,脚步声很轻,应该是庞弗雷女士。然后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里的喧闹声被隔绝在外面。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指节微微发颤,力度轻得像是怕把他捏碎似的。

“你倒是醒啊。”弗雷德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刻意的故作轻松的调子。

“你最好快点醒,”乔治压低声音说,“不然弗雷德要把床单攥出洞了。”

弗雷德瞪了他一眼,把手从床单上拿开,这才发现那一片布料已经被他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想说“我醒了”,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们——让一让,别围着。”庞弗雷女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布料声,“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水。”达里安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他要水!”弗雷德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近得像是就在他耳边。

“我去倒。”乔治的脚步声朝远处去了。

达里安终于把眼皮撑开了一条缝。光线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一切——校医室的天花板灰蒙蒙的,几道细长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到中央;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地面照得发白;庞弗雷女士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瓶深紫色的药水,弗雷德整个人趴在床沿上,下巴搁在他的枕头边,蓝眼睛底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乔治从门口走过来,手里端着一个杯子,里面装着半杯温水。他在床的另一边坐下,把杯子给弗雷德上,腾出手来扶着他,把他从枕头上微微抬起来。弗雷德端过杯子凑到他嘴边,动作不太熟练,水洒了一些在被子上。

“慢点喝。”乔治说。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达里安的食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遍,火辣辣的疼。他咳了两声,弗雷德手一抖,杯子里的水又洒了一些出来。

“你行不行?”乔治皱着眉看了弗雷德一眼。他夺过杯子,另一只手还托在达里安后脑勺上,喂水的动作比弗雷德稳得多。达里安喝了两口,喉咙没那么疼了,抬起手在乔治手臂上拍了一下表示够了。乔治把杯子放到一边,手却没有从他后脑勺上拿开,指腹在他耳后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

“头晕吗?”弗雷德趴回床沿上,额头几乎凑到他面前。

“有点。”达里安的声音还是哑的,像含了一嘴沙子,“我睡了多久?”

“快一个月了。”弗雷德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按在他肩上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达里安没再挣扎,顺着乔治的力度把脑袋重新靠回枕头上。

“赫敏呢?”

“她也刚醒。”弗雷德往隔壁床的方向努了努嘴。

达里安偏过头去看,赫敏正靠在枕头上,听见他说起她的名字转过脑袋来冲他笑了笑。“你感觉怎么样?”她问。

“还好。”达里安说,他试图撑着床垫坐起来,但手臂软得像面条,撑到一半就塌了下去。弗雷德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扶起来,把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背后。乔治从旁边拽了拽被子,把他的腿盖住。

“你们怎么在这儿?”达里安靠在枕头上喘了口气。

“因为你在这儿。”弗雷德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达里安靠在枕头上听着两人絮絮叨叨这个月发生的事,尤其是他们几个去密室的事——他们和哈利、罗恩还有洛哈特进了密室,洛哈特失忆了,金妮被救了出来,还有汤姆·里德尔的日记——那些名字和事件一个个从他们嘴里蹦出来。他又想起昏过去之前最后一秒看见的东西——玻璃橱窗的反光,那双巨大的黄色眼睛,然后是灰雾,铺天盖地的灰雾,把他的意识一层一层地裹住往下拽。在那之后就是一片空白,没有梦,没有意识,什么都没有,像被人从时间线上抹去了一个月。

他攥了攥拳头,手指能动,但还是有点僵,像是血液还没完全流回来。弗雷德注意到他这个动作,伸手把他的手从被子上拽过来,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你手真凉。”他皱着眉头,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把达里安的整只手包在掌心里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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