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第2页)
景乐渝并未回应,目送她离去,直至那抹鲜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缓缓放下瓷碗。
月明星稀。
夜色浓稠如墨,女子身影如鬼魅般掠过长长的回廊,身形很轻易便匿于黑暗。
祁宁安着一身玄色劲装,将长发一股脑束在身后,整个人利落得如同一柄出鞘的刀。
今夜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她将大半身子都藏于暗处,眸中红光一闪而过,正欲看向屋内,一道黑影忽然落下,无声无息挡在她面前。
来人黑衣蒙面,周身气息阴沉如渊,还未等她反应,便寒刃出鞘向她袭来。祁宁安当即幻出剑来接下一招,不退反进,手中细剑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黑衣人身形一闪,竟避得游刃有余。祁宁安随手掐诀,一道灵光直取对方面门,趁其闪避之际,右手幻出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刺咽喉。
男人抬手抵挡,灵力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手臂已然染血,却仍旧不死心,不管不顾向她冲来。
祁宁安轻笑,甚至不打算做半点防御,抬手之间,黑衣人便当即僵在原地。无数的灵力化作银色细线自她手心延伸出来,紧紧缠绕住眼前这人。
黑衣暗卫眼中露出惊恐之色,张开嘴一句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周身的灵力便如决堤之水般涌入祁宁安手中。
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倒下,不过须臾,便成了一具干瘪的躯壳,仅剩的血液从七窍中缓缓流出。
死状相当惨烈,祁宁安脚下却没有半点停留,显然是习以为常,处理完这人复而往里看去。红色妖气隐隐约约,不费吹灰之力便看到门内的情景。
男人宽阔的身躯侧卧在榻上,墨发散落枕间,睡容安详,呼吸几乎没有起伏。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如薄雾轻纱。
祁宁安恍若无物般穿过门扉,毫无阻挡走到景乐渝身前,没有多加犹豫,化手为爪缓缓靠近,之前万般阻挠的反力量果然消失了。
她居高临下看着这张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面上,将那道她昨日留下的红痕映得格外清晰。原本已淡去的痕迹,却不知为何在夜晚时格外显眼。
景乐渝的睫毛很长,此刻安安静静覆在眼下,竟显出几分脆弱无害来。
“可惜了这张脸。”祁宁安低声道,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惋惜。
她重新幻出匕首,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对准他的心口,毫不犹豫刺了下去。
夜间静谧无声,刀刃穿透衣料发出声响,男人似乎闷哼了一声,鲜红的血喷溅到床榻四周,甚至有一滴直直溅入她的眼眸,整只眼瞬间被染红。
祁宁安下意识闭了闭眼,多余的水液便顺着眼角流下,正要抬手擦拭,便见眼前尸体忽然化作一股黑烟,连带着方才溅落的血,无声无息散开。
床榻上空空如也,连余温都没有留下。整个房间干净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古怪又诡谲。
她当即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房中一切如常,桌椅、屏风、烛台,甚至连半熄的蜡烛都维持着她进来时的模样。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门而出,走廊空荡荡的,没有暗卫的尸体,没有打斗的痕迹,一黑到底,和白日来时没有丝毫变化。
夜风拂面,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房间从内开着一扇窗,街巷空旷,天色只余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漆黑,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冷俯视着她。
安静得不像是人间。
祁宁安面色变了又变,刚踏出房门口,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不轻不重搭在她肩上。
祁宁安浑身一僵,灵力瞬间涌向掌心,熟悉的淡檀香味从身后传来,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微微一顿。
那味道清淡、冷冽,像深山中无人问津的老檀木。
她缓缓转过身。
景乐渝站在她身后,穿的依旧是今晨那一身。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月光终于不知从哪里漏了出来,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清辉之中。他微微勾唇,笑意不达眼底,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心悸。
“祁姑娘。”他的声音叫人听不出任何起伏,“怎么亲自来唤我了?”
祁宁安定定看着他,心中千回百转,不知他究竟是想搞哪一出,皮笑肉不笑道:“睡不着,便打算赏赏月,顺道来瞧瞧你。”
她恐怕是第一个在楼内也能赏月的,偏偏她做足了表面功夫,看着就像真有那么回事。
但景乐渝也不打算戳穿她,只是微微侧身,“既然姑娘亲自来唤,那我们这便走吧,姑娘……也恰好抽查我今日的学习进度。”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夜风拂过,吹动男人的衣袂。祁宁安余光瞥了他一眼,胸前没有丝毫修补过的痕迹,衣料完好如初,人显然不像身受重伤。
景乐渝似乎并未注意到她带着打量的目光,面色如常,唇角甚至还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她做的一场荒诞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