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第19页)
整个公寓近乎完全黑暗,但卧室里那一小片路灯光刚好落在林薇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
在微光的照耀下,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仿佛睡眠中才有的、完全放松的质感。
沈毅不想打扰妻子熟睡,他轻轻地把门带上了,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里,灯光打开,暖白色的节能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他打开水龙头,调成温水,然后用手掌接了一捧,泼在脸上。
水从下巴滴落到洗手池里,声音在狭小的空间中回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是一张典型的长期加班的人民警察的脸。
眼眶下面有青灰色的阴影,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眼角似乎还浮现出了几道不属于年龄的皱纹。
他再度低下头,用毛巾擦了脸。
毛巾从脸上移开时,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傍晚给林薇发的微信,说晚上七点到家。
林薇只回复了一句注意安全。
没有催他,更没有质问,没有像有些丈夫的妻子那样,到了晚上七八点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她从来不催。
但沈毅知道,这不是因为她不关心,而是她已经习惯了,是作为警察家属必须的习惯。
但这种习惯让他心里发酸,比任何一种抱怨都更让他感到难堪。
今晚的抓捕行动,从破门到全部控制只用了不到七分钟。
但之后的搜证、笔录、押运、移交,一环扣一环,没有任何可以压缩的余地。
老陈半夜送咖啡的时候说了句“嫂子估计又得一个人睡了”,沈毅当时只是嗯了一声,没接话。
但那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上个月的某个晚上,自己回家时林薇已经睡了,餐桌上扣着一盘用保鲜膜封好的菜。
他揭开保鲜膜,里面是她做的红烧排骨,颜色已经有些发暗,显然在桌上放了好几个小时。
她没有等他,也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不回来吃饭,只是把菜扣好留在桌上。
那天沈毅在餐桌边坐了十分钟,把那盘凉透的排骨一块一块吃完了。
类似的事情太多了。
去年冬天,他也说好七点到家,结果因为一桩连环盗窃案的审讯拖到了凌晨。
回到家的时候,暖气已经自动调低了温度,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汤圆——那天是冬至。
、
还有前年夏天,他说好周末带她出去吃早茶,结果周六一早,就被叫回队里处理一桩突发案件,等忙完想起来,已经是下午两点,手机上有一条林薇发的消息:“还去吗?”三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追问。
他回拨过去,她说已经吃过了,自己在楼下随便吃了碗面。
语气很平淡,平淡到沈毅在电话这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婚四年多了。
他算不清楚自己说了多少次“今天可能晚一点”,也算不清楚林薇回了多少次“好”。
那个“好”字后面从来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没有“你什么时候能准时”,也没有“你还要不要这个家”,更没有“我受够了”。
只有一个字,“好”。
有时候沈毅甚至想,如果她能抱怨一句,能发一顿火,他心里反而会好受一些。
但林薇从来不发火。
沈毅把毛巾挂回架子上,手指在毛巾边缘停了一瞬。
浴室的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和他上一次体检时做听力测试的那个频率很像。
他想,等这个周末——如果周末没有突发行动的话——他一定要带她出去吃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