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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湖夜(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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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

她打断了我。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是平的,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几乎是不加掩饰的抵触。她从我肩上直起身来,转头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她眼睛里,像两块被烧红的炭。

“真正的爱情永远不是单方面的付出,而是两个人的陪伴与成长……你都没有问过我,又怎知道我不愿意陪你奋斗呢?”

气氛在那一瞬间急转直下。空气像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又稀薄又沉重。我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不是愤怒,而是别的什么——一种更复杂、更脆弱的东西,像湖面下深藏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

时间过去了多久,我不知道。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更久。在那种凝滞的气氛里,时间的流速是不一样的。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更内在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愤怒?委屈?悲伤?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

“顾柯。”

她叫我,声音有些哑,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她说得对。我当然知道她说得对。每次见面,我们都把时间耗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上,彼此试探,彼此保留,像两个笨拙的舞者,怎么也踩不到同一个节拍上。而真正重要的、真正滚烫的那些东西,却在这样的试探与保留中被淹没了,沉到了湖底,和那些石头混在一起,再也捞不起来。

“我明白了。”

她终于笑了笑。我们就那样坐着,手握着,肩靠着,听湖面上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蛙鸣。定胜糕已经凉了,糯米的甜味散尽在空气里,只剩下纸袋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先开了口。

“我们的公司……你想好名字了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说什么。这是我一直打算筹划的事情——创办一家音乐公司,不是什么大企业,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厂牌,签一些有才华但没资源的音乐人,帮他们做专辑、做演出。这件事我从去年就开始想了,但一直犹豫不决,一来是因为资金,二来是因为我对自己没有足够的信心。我太清楚这个行业的残酷了,无数人带着梦想冲进来,然后被碾得粉碎。

“还没有。”我说,“想了十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对。”

“说说看。”

“算了,都很烂。”

“你说说看嘛。”

我看她一眼。她脸上挂着期待,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我熟悉的认真与专注。她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对,不是去得快,是她有惊人的控制力,能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强行按下去,腾出空间来安放更重要的事情。我以前觉得这是她最迷人的地方,后来觉得这是她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比如‘湖声’,”我说,“因为我们第一次聊音乐是在湖边。但我又觉得太文艺了,听起来不像个正经公司。”

“湖声,”她重复了一遍,舌尖轻轻抵住上颚,“湖水的湖,声音的声。挺好的啊。”

“还有‘拾音’,不过已经被注册了。‘山雀’——太奇怪了。‘夜航船’——我倒是喜欢这个,有那种在黑暗中航行、不知道会撞上什么的感觉,和做独立音乐很像。”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动了动,像是给我的心跳打着节拍。

“顾柯,”她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一直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又一直不敢问。怕答案不是自己期望的那一个,又怕是。

“你不怕。”她说。

“不怕什么?”

“不怕湖底有什么。不怕黑暗里有什么。你愿意跳进去,哪怕可能撞上礁石,可能沉下去。你说了夜航船——对,就是这个,大多数人会选择在安全的港湾里停着,但你会把船开出去,在没有灯的海面上开出去,因为你相信那边有东西,值得你冒这个险。”

我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不像话,不是湖水的反光,不是路灯的余晖,而是某种从内部燃烧的光,炽热的、不妥协的、甚至有些偏执的光。这就是我记忆中的陈佳,也是我一直无法放下的陈佳——不是她靠在我肩上的温柔,而是她眼睛里这把火。

我笑了。她也笑了。

然后她的笑容慢慢收拢,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近乎肃穆。她松开我的手,转身面对我,两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像要把什么东西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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