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待遇变好了(第2页)
党卫军军官背着手踱步,语气温和得令人发毛:“写吧,告诉家人,你们在这里吃得饱、过得很好。”
囚犯们握着笔发抖,一行行歪扭地落下:“妈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
周日傍晚,棚屋角落,几人凑在一起议论。
“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大块头捏着半块舍不得吃的黑面包,满脸茫然,“卡波不随便打人了,周末还能睡觉,连生病的囚犯都离开了工地,被送去马铃薯仓库干活……奥斯维辛这是要改成慈善院?”
“我也觉得怪。”机灵鬼凑上前,难掩兴奋,“现在重病囚犯都会被送去28区休养,不是直接送毒气室了!”
“最近还流行起写信了。”大块头朝11号楼方向扬了扬下巴,“我们施工队长昨天被叫去政治部办公室,写了一下午的家书,什么活都没干,真羡慕啊!哪怕是无人可寄,我也好想坐在那儿写点什么啊。”
“得了吧,演戏有什么好羡慕的?”角落里的老资格冷笑一声,“你写的每一个字都得按着他们的意思来,即使有满腹苦水,也只能伪造美好景象,能改变我们的命运吗?”
“管它是真是假,只要能歇着就是赚到!”机灵鬼算盘打得噼啪响,“我算好了,周一去政治部附近晃悠,混个写信名额磨半天。周二装病去医院躺3天,出院就是周五。再干1天又到周末休息日,这日子也太舒坦了!”
大块头听得两眼发亮:“好主意!我也去,带上我!”
“一个敢想,一个敢信。”一直沉默的谈笑简终于开口。
他倚在阴影里,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小翠鸟,你怎么看?”
亚撒一怔,将集中营近日的种种反常在脑中过了一遍——从轻发落、废除连坐、周末午休、安排写信……
“太刻意了。”他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从把我们像牲口一样运来那天起,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死。野兽忽然收起獠牙,唯一的原因只能是……”
“在磨牙,磨得更尖。”谈笑简揉了揉他的发顶,视线掠过仍沉浸在虚妄希望里的几人,“还记得刚到奥斯维辛,下车的那一刻吗?”
“你是说……像那时一样,德国人又在骗我们?”机灵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党卫军医生也是这样和颜悦色,许诺老人孩子轻松的工作,转头便将他们送进焚尸炉。
“不,撒谎只是表象。”谈笑简站直了身子,“奥斯维辛有一条看不见的深层规则,在集中营落成的那一天就已经写好了。”
众人屏住了呼吸:“什么规则?”
谈笑简看着窗外终年不散的黑烟,吐出一句判词:“一旦德国人开始给你好日子,那你离变成灰就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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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春,奥斯维辛如同一头填不饱的巨兽。即便营房已加盖至二层,仍装不下不断送来的“货物”。
于是在营地斜对面三公里处,隔着那条运送犹太人的铁轨,Ⅱ号比克瑙营拔地而起。那里环境恶劣,毒蚊横行,地下水重金属超标,明令禁止饮用。可纳粹毫不在意——住在这里的人本就不需要健康。
去年10月8日,比克瑙就已经破土动工。今年春天,工程已近半,传闻夏天便能投入使用,甚至会专门关押女囚。
消息在营里掀起微澜,对深陷地狱的男人们而言,哪怕只是远远瞥见一道女性的身影,都能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未彻底被文明世界抛弃。
大块头与老资格都渐渐相信,日子似乎真的在好转。
直到这天,所有幻想被彻底击碎。
这天午饭后,众人正在集合,一名中士带着士兵大步走来。工地看守小队长立刻上前,姿态近乎讨好:“莫尔中士!”
奥托?莫尔,中等身材,金发梳得一丝不苟,左眼有一道疤,目光如剔骨刀般扫过人群:“我要一百名壮丁,立刻。”
大块头和老资格不幸被点中,被迫出列。
“简,那人不对劲。”亚撒压低声音,“工地的小队长和他同级,看起来却怕他怕成那样。”
“他和别人不一样。”谈笑简目光紧锁莫尔:“看他左眼。”
亚撒转头望去,仍是不解:“左眼?”
“眼睑那道伤是锐器捅刺所致,他那只眼球是假的,是玻璃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