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爱你才会被你骗(第1页)
青石岭的山路比沈清走过的任何一条路都难。不是泥泞,不是陡峭,而是那种被战火洗过之后剩下的沉默与荒凉。树林被烧过,黑焦的树干像一根根插在地里的炭笔,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碎了一只瓷碗。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一开始只是零星,落在沈清的肩上、发顶上,化成一小团湿意。渐渐地,雨滴变得密了,风也大了,打在脸上,刺得生疼。沈清把外袍裹紧,低头弓着身子往前走。鞋已经湿透了,脚趾冻得没有知觉。她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起脚,因为泥地被水一泡,变成了一种黏稠的、往下拽人的深棕色泥浆。她不敢停,一停下来,她就会开始算顾沉被困的天数、算粮草还能撑几日、算这场雨会不会让作战更难、算他身上的旧伤在雨水里会不会发炎。越算越怕,越怕越冷。所以她只能走,一直走,用脚步去填满脑子里那些疯狂运转的数字和概率。她心里想的是只要他还活着,哪怕再让她走十条这样的路,她也走。十月的山里,雨越下越大,气温虽然没到零下,但是体感温度却在失温边缘。天地之间渐渐混为一片茫茫的虚无,风声像狼嚎,打在耳膜上嗡嗡作响。能见度已经不足十步。她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在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看到山顶的一座破庙。————————————————辗转反侧一夜,顾沉没有等到天亮独自一人来到后营安置难民的草棚。负责登记造册的小校尉赶忙迎上来:“将……”“别叫。”顾沉低声打断他,“把今天提到过女卦师的人带过来,我有话问。”小校尉愣了一瞬,迅速点头跑了。不多时,三个人被领到了草棚角落。其中一个汉子见来人气度不凡,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大人有什么要问的,小的知无不言。”“你说的那个女卦师,”他问,“什么模样?”汉子回忆了一下:“瞧着十七八岁,个头不高,瘦瘦的,穿青灰道袍,头发束在脑后,算卦极准。”顾沉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还有呢?”旁边那个年轻妇人忽然插嘴道:“她在临泽替我算过卦!一文钱都不收,还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孩子吃。她那个卦摊上头写着……”“沈先生。”顾沉替她说了。妇人愣了一下,点头:“对对对,就是‘沈先生’三个字!我孩子还问她,怎么一个姑娘叫‘先生’?“顾沉缓缓站起身,轻轻地接着说:“达者为先。能帮你们答疑解惑,卜卦问签,就是‘先生’……”他站得太快,左肩的伤口牵扯了一下,血又洇出来,把布带染成深褐色,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多谢。”他对三人说了一句,转身就走。汉子在后面喊了一声:“大人!那姑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是好人啊,你们可千万别……”顾沉的脚步顿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不会有事。”声音很轻,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回到帐中,顾沉在行军图前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便做了决定。他把甲胄卸了,换上一件普通士兵的粗布短衣和旧甲。头盔压低,半遮住眉眼,腰间只挂了一柄短刀。刘世礼掀帘进来时,看见他这副打扮,脸色一变:“将军?”“今夜我出营一趟。”“什么?将军,您刚回来,肩上的伤还没处理,您又有什么计划?要派多少人随你一起?”“不需要人跟。”顾沉打断他,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替我守好营盘,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进中军帐,就说我在休息。”刘世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他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属下明白。”刘世礼咬了咬牙,“那至少带上令牌,遇到哨卡好通行。”顾沉接过令牌揣进怀里,没再说话,掀帘出了帐。夜色浓得像墨汁泼在天上,连星子都被厚重的云层吞了个干净。他避开营门的明哨,从西侧壕沟翻出去,沿着甘水河北岸的小路一路往北。他骑得很快,左肩的箭伤一下一下地抽痛,血从布带缝隙里渗出来,顺着胳膊滴在路上,被夜色吞没。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沈清现在在哪里。从临泽到甘水河南岸,走官道至少七天,绕小路更久。难民说见到她是三四天前的事,算上路程,她现在应该在甘水河北岸的几个前线村落附近。如果她还在打听军营的位置,那她大概率会往南走,往甘水河方向走。但甘水河南岸现在是什么情况?叛军残部在青石岭以西盘踞,他刚烧了人家的粮仓,对方正满世界找他报复。河道两岸到处是游兵散勇,白天都不太平,更别说夜里。而她只身一女子……顾沉越想越快,马也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狂奔。,!他跑了多久自己都记不清,只知道经过了两个废弃的村子、一段塌了半边的石桥、一片被烧成焦炭的树林。天际有了一丝灰白色的光,但云层太厚,像是要下雨。他在天亮前赶到了甘水河北岸第一个还有人烟的村子。几个早起的村民看见一个穿着士兵衣裳的年轻人走进来,警惕地盯着他。“大哥,”顾沉压着嗓子,语气尽量放平,“这两天村里有没有来过一个算命的女卦师?”一个拄着拐的老汉上下打量他,犹豫了一下:“你是官军的人?”“对,我是刘副将手下的,奉命找一个走散的人。”老汉的神色松了松:“女卦师?有!昨天来过,讨了碗水,还跟我家老婆子聊了好一会儿……”“她人呢?”顾沉问。老汉脸色变了一变,声音低下去:“走了。往……往青石岭那边去了。”老汉叹了口气:“她听说顾将军的部队在青石岭被叛军围困了好几天,凶多吉少,就非要进山。我们怎么拦都拦不住,傍晚时分就一个人往南边山口走了。”顾沉愣住了:“你说什么?”老汉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前几天从山那边传过来的消息,说顾将军的人被叛军困在青石岭里了,进去的没一个出来的……”他说的每个字顾沉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脑子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嗡嗡作响。她一个人就进山了?往叛军盘踞的青石岭去找他?那是他放出去的假消息。为了掩护突袭粮仓的行动,他故意让斥候在周边几个村子散播“顾将军被围困”的消息,诱使叛军把注意力集中在青石岭方向,他好从后路绕到粮仓。这条假消息骗过了叛军,也骗过了沈清。顾沉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她走了多久了?”他的声音完全变了调,连伪装都维持不住了。老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昨天申时末走的,到现在……差不多一夜了。”没有护卫,没有火把,没有干粮,在那座山里走了一整夜!顾沉想起三年前的雨夜,她一个人从李村的山路上滚下来,浑身是血是泥,在暴雨里走了一整夜。那次是顾沉故意骗她,派她去难走的山路。三年后,又是他的错。他放出去的假消息,把她骗进了一座随时可能有叛军出没的深山。顾沉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青石岭,从南边山口进去,走哪条路最快?”老汉哆嗦了一下:“山口进去有条猎户小道,顺着溪涧往上走,大概……”话没说完,顾沉已经转身跑了出去。密密匝匝的冷雨从铅灰色的天幕里倾泻下来,打在焦黑的树桩上、打在泥泞的山路上、打在他的肩甲上和那道还在渗血的箭伤上。他没有停。脚下的路越来越陡,泥浆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像在跟大地拔河。他的左肩疼得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钎往里捅,布带早就被雨水泡散了,血和着雨水淌了满臂。可他根本感觉不到。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沈清,你就在原地等着,我很快就到!??前方车速过快……未满18岁请下车!!:()陪葬侍妾?别慌!世子红眼求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