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凤座虚位待其人（第1页）

最后一句，太后说得斩钉截铁。彻底打消了顾聿修心底残存的疑虑。如今的太后，所思所虑，已全然是大晁江山的稳固与皇室未来的绵长，而非一己母族之私。顾聿修也正色了几分，就着立后的事情和太后认真探讨了起来。“依母后之见，如今宫中，谁人可堪此重任？”太后沉吟了片刻，在心头将有限的几个人选细细筛过一遍，方才沉声道：“立后，乃国朝之大典，未来之固本。此人选，非同小可。既为六宫之主，天下女子之表率，需德行贵重，足以垂范后宫，使上下心服，需才识明达，能襄理繁杂内务，处事公允洞明。需容止端雅，堪为宗室命妇仪范，需心性宽和坚韧，能包容妃嫔，教养皇子皇女，使之敦睦。此德、才、容、工，四者不可或缺，乃为后之根本。此外，膝下必须有皇子。皇后有子，则嫡庶名分早定，可绝诸皇子觊觎之心，安后宫妃嫔之意，从根本上稳固国本承续之序。”她虽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但所设条件之严格，几乎算得上明示了。德才容工，家世清贵，有皇子。放眼当下后宫，能同时满足这三项条件的妃嫔，其实也就那么两位。恪妃与宁妃。恪妃宋氏，父亲在鸿胪寺任职，虽非顶级权贵，却是累世清流，门第清华。其人性情端稳持重，协理宫务以来，勤勉周全，颇识大体，能调和各方关系，宫中上下，对其风评尚可。她膝下育有长乐公主和皇子顾承灏。虽然承灏不是她亲生，但记在其名下，于宗法上并无妨碍。顾聿修对此也并不看重。不过，恪妃性子……有时过于求全责备，万事讲究个‘稳’字，少了几分杀伐决断的锐气。她或许能成为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但缺乏足够的敏锐性与魄力。在应对突发恶性事件时，可能力有不逮。顾聿修心中掠过此念，但并未立刻下定论，思绪很自然地转向了另一个人选，宁妃温珞柠。论及品行，她温婉柔韧，入宫以来言行谨慎，从未有逾矩之事。论恩宠，在他心中分量自不必言，而论及子嗣，她更是后宫翘楚，育有二皇子承渊、四皇子平安及嘉宁公主。尤以承渊聪慧仁厚，甚得他心。如今景宸已被玉牒除名，废为庶人，那么承渊便是名正言顺、齿序最长的皇子。立温珞柠为后，承渊便天然占据了“嫡”与“长”的双重贵重身份。于国本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稳固。思及此，顾聿修心中天平其实已有倾斜，然而，一道现实的顾虑也随之浮现。他眉头微蹙，缓缓道：“宁妃的品行、子嗣，自是无可指摘。只是……她的家世，终究是单薄了些，其父官职不显，早年温家长子温振邦还曾卷入人命官司，被朕发落陇西戍边。若立她为后，恐前朝那些清流言官，又要议论纷纷。说她德不配位，或言朕偏宠过甚，有失公允了。”太后静静听着，哪里还不明白皇帝的心思。他并不提恪妃如何，只单说宁妃家世的不足，这分明不是第一次动此念想，只是心中有所顾忌，才将弱点摆出来。既像是自我劝诫，又隐隐含着几分希望得到她首肯与支持的试探。于是轻轻哼了一声：“呵，皇帝什么时候这么看重家世了？翊贵妃的邓家倒是家世显赫，满门朱紫，结果如何？通敌叛国，勾结藩王，险些将祖宗江山都搅得天翻地覆！可见，煊赫门第与忠贞贤德，从来不是一回事。”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清正地看着顾聿修，严肃说道：“皇后之位，首要在于‘德’，在于‘能’，在于其人心性是否纯良端方，是否能真正为皇帝分忧，为皇室尽责。而不是仅仅看她娘家父兄官居几品，门楣有多高。若只论门第，天下高门贵女何其多，可能担得起中宫之重的，又有几人？不错，温氏出身是算不上显贵，温家早年也的确行差踏错，受了惩戒。但正因如此，反而干净。其家道中落过，更知谨慎。况且，皇帝别忘了，温氏并非全无依仗。其长姐，镇北君温羡筝，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有她在，谁敢真正小觑了温家？这层关系，用好了，非但不是拖累，反而是助力。既不必担心外戚势大难制，又可借其威名，堵住悠悠之口。”太后这番话，有理有据，既驳斥了唯门第论的浅见，又点出了温珞柠背后独特而稳固的支撑。顾聿修听在耳中，深以为然。这些考量与他心中所想亦有不谋而合之处。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尚有一桩更为幽微的盘算，如同水底潜流，未曾对太后明言。那便是昭华公主的态度。昭华，是他与先皇后齐倾裳唯一的孩子，是嫡出的长公主。永徽十五年，冷宫那场大火之后，他对这个女儿心怀复杂的歉疚与怜惜，多年来多有纵容。而昭华与镇北君温羡筝之间又有着一份超越寻常的情谊。二人在许多事上堪称同气连枝。倘若立温珞柠为后，从血脉亲缘上论，温羡筝便可称之为国舅。以昭华的聪慧与眼界，应当看得明白。一位性情温婉、子嗣丰茂的皇后，对于稳定后宫、安抚前朝、以及对她自身在皇室中的地位，都非坏事。反之，若立恪妃或其他妃嫔其与昭华并无深交，未来关系是疏是近，是睦是争，皆是变数。届时，他又将如何平衡？沉默在轩内持续了许久，更漏滴滴，计算着流逝的辰光与帝王思虑的权重。顾聿修微蹙的眉心，在长久的沉吟后，终于缓缓舒展。显然是已经有了决断：“温氏性情淑均，柔嘉维则，明敏慧黠，处事不失仁厚，善待宫人，于皇子公主之教养，更是慈严并济。朕观其德行才具，可堪母仪天下。”：（）只想苟在后宫的我，躺平当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