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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在何时,甬道那头传来狱卒的脚步声,很快,有人上前来,赔着笑道:“相爷受苦,圣上有旨,您是蒙冤入狱,特命小人前来放人。昨夜收押,全是听令行事,得罪之处,万望相爷勿怪。”

后头跟着两个内侍,一人手里捧着干净的官服,一人手里捧着崭新的玉冠,也都是赔着笑脸。

赵霁眉目冷然依旧,不回一声,狱卒尴尬地开了门,送两个内侍进去给他更衣。

换完衣冠后,狱卒再次笑道:“相爷请,夫人已在外面等候。”

听到“夫人”二字,赵霁神情明显一变,然而竟不似变暖,反倒像是变冷一般。

狱卒费解,想了想道:“今日一早,夫人便入宫来给相爷说情了,听说面圣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圣上便下了赦免的旨意,可见夫人能耐之大,跟大人真是天造一对,地设一……”

狱卒对上赵霁的眼神,戛然而止,背脊生寒。

地牢外,日光荧荧,居云岫等在宫墙下,不多时,赵霁从里面出来了。

他已换下昨日的喜袍,此刻玉冠束发,一袭绛紫色官袍凛凛生辉,脚踏云纹皂靴,分明是从牢狱里走出来,倒给人一种平步青云的豪宕之感。

居云岫敛神,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赵霁的确是一个临危不乱的男人。

高内侍已在地牢外给二人备上马车,简单寒暄后,二人辞别高内侍,乘坐着马车离开,到宫门外,再换回扶风所驾的车辆返回赵府。

车声辚辚,马车驶离皇宫,居云岫这才打破沉默。

“三殿下一案疑点重重,这背后,一定有人在蓄意操纵。刚刚在永寿殿内,我为替你开罪,误打误撞拿王琰下手,他当场慌不择言,看情形,此次害你之人,恐怕还真就是他了。”

赵霁也终于开口:“是吗?”

他语气平淡,一双星眸似冷非冷地望过来:“这背后的人,真的是王琰吗?”

64。怀疑“必须尽快查到心月的下落。”……

日照明朗,车里光线明亮清晰,居云岫对上赵霁这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从他的反问里听出了隐忍的敌意。

一个念头在心里极快闪过,居云岫保持泰然,也反问道:“不然呢?”

赵霁不语。

居云岫微微一笑:“难不成这朝堂上,还有第二个像王琰一样恨你入骨的人?”

赵霁道:“朝堂上的确没有,朝堂以外,就另当别论了。”

居云岫收敛笑意,道:“你此话何意?”

赵霁望着居云岫,眼睛里有挣扎、痛苦,也有犹豫、期望。

昨夜他在地牢里枯坐整整一宿,把这一桩疑点重重的大案颠来倒去地想了无数遍,想出来的结果,实在令他毛发悚然,心灰意冷。

弑杀居胤,嫁祸于他,如此疯狂而歹毒的手段,的确像是王琰的手笔,可是这背后的一些笔墨,又横竖都不符合王琰的气质。

“你知道昨夜三殿下前来贺喜时,送的贺礼是什么吗?”

赵霁问起昨夜筵席间的情形,居云岫目光深敛,回道:“听说了。”

赵霁道:“那你应该也能猜到,城外失踪当夜,三殿下大概遭受了什么吧?”

居云岫眼底眸光渐凛,心知赵霁已猜到了什么,抿唇不语。

赵霁道:“照承顺的说法,三殿下当夜回宫以后,不肯吃,不肯喝,不到两日,人就瘦成了皮包骨。承顺问他为何如此,他拒不回应,不愿任何人知晓自己拒绝进食的缘由。昨夜在筵席上,面对满案珍馐,他吃什么吐什么,并放言府里的菜‘吃到嘴里都是一股屎味’,紧跟着,便不顾礼法,命人送上了那些用以报复的‘贺礼’。”

车窗外,人声喧哗,赵霁的声音响在沉默的车厢里:“那天夜里,他到底遭受过什么,应该不用我说了吧?”

究竟是怎样的遭遇,才会让一向跋扈嚣张的三殿下选择隐忍不言?

又究竟是怎样的屈辱,才会让一位皇子选择以这种腌臜、下流的方式进行报复?

很显然,在那个被忽略的失踪之夜,三殿下被人喂屎了。

居云岫目光凝在蜀褥上,半晌,回道:“你是想说,这不像是王琰会做的事情?”

赵霁也不藏掖,径直道:“他要想加剧三殿下与我的矛盾,促使他大闹婚宴,丧命宴厅,尽管就心月一事大做文章即可,何必画蛇添足?”

没错,如果是设计挑拨,幕后的操控者一定会抓住心月这个最主要、也几乎是唯一的矛盾,不应该再横生枝节,增加风险。

除非……

“除非,此人活捉三殿下,还有另一个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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