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第1页)
花章台脚步极轻的跟在带路的玉兰身后,见他左转右转,终于转到一座燃着烛火的宫殿前。
此处距离东南角已经有了些距离,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打斗和剖白都离人远去了,只剩下玉兰窸窸窣窣在昏黄殿中的找衣声和无人照管的灯烛噼啪燃心声。
玉兰不知道在哪口旧箱子中翻出了件旧粉色的长褂,他对着衣裳颜色纠结一会儿,决定还是捧去给要穿衣服的人看看。
花章台其实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他今生从幽都火里出来,对这些衣裳首饰之类的无甚了解,向来是身边人给他穿什么自己就穿什么,因此对于玉兰递过来的一套旧粉衣裳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玉兰只是交到他手里,花章台就接过来转身去内室换衣裳了。
这一过程太过顺遂,反倒是玉兰在再次找完衣服之后回身没见到人,呆呆站在原地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花章台已经换好那身不算太过于繁复的衣裳,他从挥着山鸟鸣流的屏风后走出来,将手上多出来的配饰交还给抱着另一套衣裳的玉兰。
小孩在面上呆愣愣的,花章台也没什么照看孩子的经验,只是温和地问他:“怎么了?这套衣裳不是给我穿的吗?”
玉兰的面皮一点点涨红了,他知道花章台长得好,只不过没想到这种刁钻的颜色套在他身上竟也能显出几分艳丽,只叫人不敢正大光明的抬脸去看他。
花章台见他手中还抱着一套,走到玉兰身边接过来展开看了,这套比他身上那套就要七零八碎多了,此时玉萼红不在自己身边,花章台倒也不想自己去折腾这些奇怪的配饰,谢过玉兰之后就叫他放回去了。
这座大殿看上去许久没有人住过,墙角上挂着一些沾灰的蛛网,花章台感觉腕间一烫,幽都火莫名焦躁起来,在他手腕上扑腾个不停。
他在将幽都火的异动压下,继而在这座大殿之中四处查看起来,他一边伸手抹去桌案上的沉灰,一遍=边问跟在他身后陪他的玉兰,“这座皇宫之中到处是这样无人居住的大殿吗?”
按理来说,以玉兰的年纪因该不知道其中背后的缘由,但他只是在听见花章台所问之后沉吟一会儿,就上前走了几步更加跟紧了花章台,特意压低声音为他解释。
“教我的师傅告诉我,这些大殿已经荒废好些年了,原先里边还住着宫里贵人们,可是当今陛下薄情,留在宫中的大多是先帝的妃嫔,慢慢就老死在宫中,这些大殿也就慢慢荒废了起来。”
讲到这里,玉兰的脸色渐白,声音藏了几分颤抖,“师傅说,宫中见白事不吉利,陛下不许张扬,只是草草找一口棺材来埋了了事,可……可……”
他说不下去了,一张小脸上满布惊慌,花章台安抚性地拍了拍玉兰颤抖的肩膀,才把他身上的惶惑减下去一些。
玉兰紧张的揪住花章台的袖角,手心额头都冒出些冷汗,“可我五六岁时见过一场太妃的丧事,那位娘娘看上去不过豆蔻年华,口中被塞了一块艳红的血蝉,面上、面上还挂着几滴血泪,大睁着眼睛。”
“我那时候年纪小,师傅不准我过去,只令我站在原地,自己上前去帮那位太妃把眼睛合上了。”
花章台等他讲完后才轻轻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在良夜中像窗外鸣叫的夜鸟,“皇帝知道她死得不安稳吗?”
玉兰摇摇头,“大概是知道的,但从未管过。”
“原来如此。”花章台轻轻搓去刚才粘在指尖上的沉灰,怪不得每间旧殿里的角落都藏着几分或轻或重的血煞气。
宫中女子原就更易生怨气,如是不得好死,也难怪他遇到的那抹残煞血气冲天,可是自古以来皇城选址向来是得天独厚之地,究竟是遭了多大的孽,才能让一处风水宝地煞气丛生,残灵作祟。
花章台抬头望向房梁,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怕是有人在这里吊死过。
幽都火在他手腕上一跃而出,将屋顶连带房梁上残存的怨气烧了个干净。
玉兰忽然觉得背后不在冒凉气,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花章台的衣角,见他面上呈现出思考之色,又看了看他身上这身衣裳,急忙对着花章台解释了一句,“公子身上这身原就是制衣监做出来准备给宾客穿的,但陛下多年不在宫中设宴,故而被搁置在旧宫殿中。”
他焦急地攥紧了花章台先前递给他的那件紫玉佩,小心抬眼去看花章台的脸色,生怕他生气或是嫌弃,“它是旧了些,但绝没人穿过的!”
等玉兰一股脑说完,花章台摸索着把手搭在他额上胡乱揉了揉,他正在跟挂在房梁上左右嗅个不停的幽都火讲到道理,想将它从房梁上唤下来,可惜对方这次完全不听自己的话。
花章台在家时常见游貉水这样哄狮子猫,见得多了这时就顺手做了,玉兰被他揉得一呆,整个人在他掌下不知所措。
“公子。”他颤颤出声,小心嫌弃眼帘去看花章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