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第1页)
安福见车厢前的车帘一动,还没看见人就先撩起袖子给自己擦干净了汗,以至于花章台刚下车站稳就瞧见了那张发面饼一般圆白的脸。
“小公子一路上休息得可还好啊?”安福凑仔花章台身前,但很有分寸地预留了一步的距离,不至于唐突了人。
玉萼红在脚蹬上下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花章台黝黑的瞳仁一转,落在安福放在臂弯里的拂尘上,他轻轻向上抬了些嘴角,给人的感觉无端拉近了一些,倒真像个撑过舟车劳顿之后略显疲倦的富家公子,“托玉大将军一路照顾,我倒是一切都好。”
说罢他仰头望了天上烈阳一眼,瞧这不断狼狈擦汗的安福顿了顿,“倒是太阳这样烈,教公公受苦了。”
“哎呦,瞧小公子说的,咱家可受不起。”安福甩了甩丈长的拂尘。
玉萼红走到正在交谈的二人中间,继续花章台的话头,“劳安公公带句话进宫,待我和他梳洗完备之后再进宫复命,请陛下安。”
他们这一人一句的,把安福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这位面无白须的老太监笑眯着眼睛,“那咱家就先进宫去,把这好消息带给陛下,让陛下也高兴高兴。”
说完之后他就带着身后那一群高高矮矮的小太监们转身走了,竟毫不留恋。
游貉水等人走远了才从两人身后溜达出来,他左右张望着,像是在找什么人,花章台拍拍他的肩,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只见高高的城墙边上,正站着一个稍显佝偻的老人家,九叔的面容比之前没什么变化,唯有鬓发较之前相比又白了几分,他观望着几个人说的差不多了,才转身晃晃悠悠下了城墙旁的阶梯。
他人老了,脚下步子慢,等目光从最后一级阶梯上挪开,玉萼红等人已在城内不远处等着他了。
老人家面上笑呵呵的,带着一股慈祥的柔意,花章台站得最远,九叔却最先走到他身前,好好把人端想一遍之后才终于放下了心,眼中含着欣慰,嘴上却偏偏要教训人,“定是他们两个没把你照顾好,怎么这么长时间一点肉也没长。”
眼瞅着一口大锅就要扣到自己头上,游貉水急忙拎着狮子猫跳过去,转移人的注意力,“猫胖了!”
九叔瞪了他一眼,好好把狮子猫抱过来放在怀里,狮子猫当即在九叔怀里打起呼噜,游貉水嘿嘿笑起来。
花章台站在九叔身边,一脸惊奇地望着呼噜个不停的狮子猫,他有心想放幽都火出来听一听,可碍于这里人多眼杂,只好将此事推到回府后再看。
一行人往停在路边上马车走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大将军府。
玉萼红在回来路上已经把方才与安福的对话告诉了同行的九叔,老管家的面色严肃起来,玉萼红正陪着他慢慢往府内走,路上小廊飞花,可惜二人皆无心赏景,花章台与游貉水走得快些,远远把他们落下一截。
九叔手上一下下抚摸着狮子猫的背毛,眼中的忧思始终没有落下,“我们这个陛下,可是好久没有邀请过外人进皇城内了。”
“早在我将人接回来时就料到会有如今这一遭,六道台一案因着王汲与闫家公子的缘故,没让他得手。”
玉萼红将飘到眼前的飞花接在手心中,眼神定定望了一瞬,而后便又任风将它吹去了,“我此去青阳郡,了解到先前军中的一些旧事,宁远帝多疑,想必不会轻易放过我。”
九叔叹息一声,他向前看过去,花章台安静顺着小廊向前走着,时不时停下看看探进小廊来的花枝。
“他还是不记得你吗?”九叔忽然很慈祥地问。
玉萼红摇头,“他先前所受的反噬比我重得多,不然不至于一直到最近才醒过来。”
九叔深深看了毫无所觉的玉萼红一会儿,没说什么,他将呼噜个不停的狮子猫唤醒,催它去后院捕条鱼来。
“宫中催得急,先带他进宫吧。”
玉萼红心中正有此意,他刚要叫住远处的花章台,就见不远的人转身看着他停了下来,花章台微微歪头,“要走了吗?”
“嗯。”玉萼红将步子迈大了一些,刚好跟人齐平,拂去花章台肩头的落花,不知道想到什么,问了一句,“害怕吗?”
花章台笑起来,他有记忆以来素来只有旁人害怕他的份,皇帝又算得了什么,“自然不会。”
“那就好。”玉萼红点头,“若是皇宫中有你一直要找的东西呢?”
花章台回眸定定望着他,忽然弯唇一笑,“你会帮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