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第1页)
“玉萼红的雕工倒是更为精进了。”
宁远帝垂下眼,浸入黑夜中的大殿只燃着寥寥几根红烛,光影明灭之下照不清他面上是何表情。
良久良久之后,宁远帝才重新挪动脚步,不再像刚才那样了无声息,安福甚至能听到衣料在地上摩擦的簌簌声。
“当初梁千云给朕讲他捡到了一个难得的将才的时候,就拿着一块怪模怪样的白玉佩给朕瞧。”
安福站在原地,静静听宁远帝回忆往事,宁远帝面上忽明忽暗,似乎露出了一抹遥远的回忆之色。
“我当初嘲笑他,把一块好玉雕成这么个鬼模样的人,怕是手中的刀都握不稳吧。”
“短短几年,他就能雕成这个样子了。”
安福候在一侧,并不打搅宁远帝回忆往事,只是身前的帝王久久没有出声,他小心翼翼抬头去看,见宁远帝凝神正盯着那白玉小像看,这才把头又垂了下去。
“收起来吧。”宁远帝忽然开口。
仿佛变成木偶人一样的安福这才重新活过来一样,将那惟妙惟肖的小像接了过来,捧在手心。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往事如风啊……”
“陛下可是累了?”安福看不透他现在心情是好是坏,只是小心问道。
宁远帝刚在炼丹炉中走完一个大周天,如何会累,他哼笑一声,没有接话。
安福只得再次猜测着回话,“当初若是没有陛下的赏识,玉萼红如今也不会有如此成就。”
这话倒是把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成名的功劳全都把揽到宁远帝身上,任谁听见如此恭维的话都难得再消沉下去,宁远帝虽没有表现出来,但安福能明显感觉到店中紧绷的氛围一松。
“给朝中官员的请柬可都送到了?”
安福暗暗松了口气,恭敬答道:“老奴一刻也不敢耽搁。”
宁远帝转身看向他,“把制衣监今年新裁的衣裳准备出来吧,难得有如此幸事。”
安福喏喏称是。
因着宁远帝这场声势浩大的宫宴的缘故,玉萼红自青阳郡回到燕都的消息如同长了腿一样跑遍了大街小巷,整个燕都还未长大的孩子们都显得比平日里要安静几分,不知道有几家的父母在暗中朝玉萼红道谢呢。
昨日送过来的那套簇新的官服被九叔带待下去熏了一晚上香,也不知道是不是玉萼红特地吩咐的,花章台一穿上身就感觉味道跟玉萼红身上惯有的味道简直称得上是一模一样。
晚上要参加宫宴的话,就不便于在家中用过于丰盛的晚膳了。
玉萼红叫人上了一小盘点心和一小份肉粥,摆到花章台身前叫他垫垫肚子。
因为要出去见人,玉萼红总算不再执着于打扮花章台,叫了人过来仔细服饰他穿衣。
昨日安福将这身衣服送过来之后几个人并没有仔细看过,只是大致扫过一眼,直到花章台穿到身上了,才发现这身官袍竟不属于如今文武两套官服的行列,宁远帝像是早就料到会有现在这么一遭,竟把花章台这身官袍单独列出来了。
玉萼红冷眼看着这身绯红官袍上绣着的暗紫色纹路,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
“虽不同于如今的文武官袍,但形制上倒是合武服的样子。”九叔在玉萼红轻声评价。
侍从现在正在为花章台佩官帽,细绳要靠着下巴固定,花章台顺势抬头,刚好将玉萼红莫测的神色收入眼底。
等绳带终于固定好之后,花章台对人道过谢,就迈步来到玉萼红身侧。
宁远朝的官袍出了名的好看,当朝皇帝沉迷修道,制衣监为讨主子欢心,着实下了不少功夫,前朝厚重严肃的官袍硬是被他们改成了轻飘仙逸的样子,文袍外带轻纱,随风流动,飘飘欲仙,武袍为显利落,将外带的轻纱改成了改成了半臂衫,配上旱腰和革带,更显得英气逼人。
花章台这身还更要独特一些,昨日装在箱子里,没瞧见下边的轻银甲胄,今日一看才知道是套半文半武的拼袍。
这身衣裳衬得他腰细腿长,红艳艳的半身文袍更显得他肤色白得惊人,乍一眼望过去还以为地下黄泉中的恶鬼披上了一层人皮重临人间。
上辈子玉萼红就被这人骗过一次,还以为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刻薄鬼,没料到掀开外皮一看竟像一只雪白的长毛兔子,简直称得上是人畜无害。
“怎么样?”
花章台还没穿过这种风格的衣裳,平日里玉萼红一贯喜欢把他打扮成富贵公子的样子,七零八碎的在他身上挂上一堆小玩意,幸亏挂得劳,不然走几步就要下一场缨红酒翠的黄金雨不可。
九叔溺惯孩子的人设不倒,第一个捧场出声,“比往日里还要漂亮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