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第1页)
大殿之外传来一声重若千钧的雷霆之声,轰然炸响在所有人耳侧,原本转小的雨势顷刻之间如豆打萍,原本和谐的氛围转瞬之间倾覆,一道瘦长的身影哆嗦着闯进殿门,在安福出声之前跪倒在大殿中央。
宁远帝半眯着眼睛看过去,从鼻腔中溢出声疑惑的气音。
那小太监身上湿淋淋的,活像刚从水里刨出来的水鬼,年幼的脸上布满惊惧之色。
“陛下!陛下!”他惊声叫着,“花大人……花大人他将东南角上的大殿拆了!”
玉萼红原本已经缩成细针一般的瞳孔陡然散开了,他在满堂静寂中开口,听不出话中情绪,“陛下刚才不是还在找他吗?”
宁远帝的视线在小太监单薄的肩背上刮过一圈后,这才像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合上眼,只是装模作样地呵斥了玉萼红一句,“瞧瞧你的人干的好事。”
这句话说的重,群臣垂首等着后话,而宁远帝却闭上了眼睛,并不在意。
如此看来玉萼红确实受尽了陛下的荣宠,而这位叫花章台的年轻人日后怕也是得罪不得。
玉萼红拱手谢罪,那小太监还跪在大殿上,玉萼红隐晦地看了他一眼,趁着宁远帝还未说话的空档开口,“臣去把他带回来谢罪。”
宁远帝轻哼一声算作默许,他半睁开眼,看着大殿中央跪着的人,“把他带上吧,天上雨急,别再迷了路。”
玉萼红面上不动声色,应声道:“是。”
他从宁远帝身边的高台上走下去,走到湿答答的小太监身边时轻轻用脚尖踢了他一下,示意他起身跟自己一同出去找人。
安福为假寐中的宁远帝斟满一杯酒,恭敬递到他手边,“陛下。”
“出去了?”宁远帝并没有接。
安福纹丝不动地举着那杯酒,“不一会儿就回来了。”
宁远帝这才伸手出去接了,安福仿佛永远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但愿如此。”
直到跟在玉萼红身后走出大殿,甩开在大殿上时落到自己身上的各色视线,一身灰道袍的小太监才真正松开紧绷的心神,只是依旧不敢跟得太紧,只是远远缀在玉萼红身后。
宁远帝似乎有意让这绕了宴席的人受点折磨,玉萼红跟他之间只有一把伞能遮雨。
雨滴砸在脸上生疼,身上的衣物吸了水之后沉甸甸的挂在身上,把玉兰的脚步压得很慢,玉萼红等他重新跟上来之后,把手上的伞递给他。
小太监抬起眼,毫不掩饰眼底的惊诧,刚要摆手推辞就被玉萼红一句话堵了回去。
“花章台现在在哪?”
“回将军,花公子应该还在东南角上。”
玉萼红见他把伞撑开遮到自己头上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先前走,天上还在下着雨,入夜之后的天空也是阴沉沉地如同倒倾了一砚墨汁,玉萼红仰头去看,一滴豆大的雨珠刚好落到他鼻梁上。
他长得人高马大的,一步能抵别人两步,又因着不知道花章台现在是何情况,一路上步子迈得堪称风驰电掣,玉兰趁着伞,忍受着风带来的阻力,一路费劲小跑着才勉强跟在他后边。
皇城之内的东南角上的所有建筑已化作一片废墟,花章台跟玉兰一样湿答答的,正仰着脸看相反的方向。
他原本穿得就是件半文半武的袍子,如今文的那边泡了雨,沉甸甸的贴在身上,显得他腰身仅有一拃宽,而武的半边经过雨水这一番清洗,则在朦胧雨雾中显得更为清亮。
玉萼红停在几米远的宫道上,冷冷出声唤人,“花章台。”
花章台回首,面上是一抹空然的表情,方才微微侧着身子,又因为天公不做巧,淅沥沥的雨水兜头盖脸的冲刷而下,将他绯红文袍上浸上去的血稀释的几乎看不见,直到花章台顺声转过身来,玉萼红才看清他肩上深深的一抹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