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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落烬知岁归年(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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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秋,向来盛大又决绝。

一夜西风过境,漫山银杏褪尽青葱,整座城池被鎏金碎叶铺满。长风卷着漫天金箔掠过CBD林立的摩天楼宇,拂过烬宸投资通体透亮的玻璃幕墙顶层,将整片熔金落日的霞光,泼泼洒洒,倾落进空旷肃穆的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城彻夜不熄的繁华。万千楼宇次第点亮灯火,车流纵横交错,凝成蜿蜒流淌的人间星河。这是无数商界人毕生追逐的巅峰盛景,是资本堆叠、权柄铸就的顶级人间烟火。

三年前,沈烬辞斩断沈家数十年的血脉桎梏,从沪城老宅的满目尘埃与狼狈里抽身而起时,从未奢望自己能再度登临此间顶峰。

只是今时风月在,人事皆不同。

年少纵横商海的他,曾偏执贪恋这万丈红尘繁华,执迷于手握资本屠刀、睥睨众生的绝对权力,错把权财版图当作人生唯一归宿。为了这份滚烫野心,他布下漫天弥谎,以假意温柔困住满身清白的陆知衍,亲手碾碎安稳平和的陆家基业。

那个指尖只沾颜料晨光、周身萦绕白兰清韵的少年,被他硬生生拖入无边炼狱。刀刃抵喉,家破业倾,刺骨的绝望与割裂的爱恨,最终在两人骨血里,刻下了永世无法磨灭的伤痕。

那年商战,他赢得彻底,登顶称王,却亲手焚毁了自己此生唯一的光。

如今山海既定,霸业终成。烬宸投资版图横跨新能源、实体产业、私募股权,业务脉络遍布全国;知衍文创亦稳稳扎根行业顶端,旗下艺术项目走出国门,在世界各大艺术馆留下独属于陆知衍的笔墨风华。

两大巨头深度绑定,沈烬辞手握万亿资本,举手投足便能搅动整个京城商圈的风云。可这间象征着商界巅峰的办公室,早已褪去当年独属于他的刺骨孤冷。

一室光景,一半是冰冷精密的商业世界,堆叠的项目沙盘、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规整的合作合同,皆是杀伐与博弈的痕迹;而另一半,完完全全属于陆知衍,盛满了温柔烟火。

靠窗一隅立着尺寸恰好的画架,画板上是半幅未竟的银杏秋景,颜料盘分门别类排列整齐,笔筒里各色画笔错落林立。角落博古架上,错落陈列着陆知衍历年佳作:沪城老宅的百年白兰、安福路的梧桐老巷、冬日覆雪的庭院,还有无数个晨昏朝夕里,他描摹的沈烬辞的侧影剪影。

茶几上永远温着陆知衍偏爱喝的蜂蜜水,沙发铺着他惯用的软糯针织靠垫,室内常年萦绕清淡舒缓的白兰香薰,岁岁不散。

刚刚结束一场历时四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屏幕暗下,海外合作方恭敬的道别消散在空气里。

一室灯火骤然柔缓,褪去了商务谈判的凛冽锋芒。沈烬辞松开紧绷的领带,将黑色高定西装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肌理分明的手臂,其上几道深浅错落的旧疤清晰可见。

那是当年为筹措陆振宏特效药,日夜奔波、扛运重物磨出的痕迹,是他最狼狈落魄、跪地赎罪那段岁月,留下的永恒印记。

掌心那道被碎玻璃割裂的伤疤,历经三载春秋,依旧纹路清晰。

所有伤痕从未随地位攀升、荣华加身而淡去,时时刻刻提醒他:如今安稳顺遂从非天降,是他熬遍绝境、弃尽尊严、载满忏悔,一寸一寸熬出来的救赎。

轻浅的布料摩擦声响在门口响起,没有助理通报,温柔静谧,猝不及治愈。

陆知衍推门而入。

一身垂感极佳的米白色西装,长发松松束于脑后,露出清隽利落的脖颈线条。锁骨上方,那道曾险些夺命的刀伤,历经三年岁月温养,早已褪去狰狞血色,化作一道浅粉银白的细痕,安静蛰伏在肌肤之上。

它镌刻着雨夜小巷的鲜血淋漓,记录着濒死窒息的绝望沉沦,也见证了往后岁岁朝夕的自我救赎与双向和解。

昔日那个蜷缩在寒夜小巷、满身伤痕、濒临绝境的少年早已蜕变。熬过家破人亡的倾覆之痛,捱过爱恨撕扯的漫漫长夜,他褪去年少纯粹的柔软天真,沉淀出独属于自己的风骨与锋芒。眉眼依旧温润清浅,眼底却盛着千帆过尽的沉静通透,无死寂空洞,无偏执恨意,只剩历经风雨后的澄澈温柔,自带分寸锋芒。

他手中拎着一只保温食盒,盛着家中张妈文火慢炖的银耳莲子羹。

“会议结束了?”陆知衍声线清润舒缓,缓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食盒轻轻放下,目光扫过满桌堆积的合同文件,眉眼微敛,“又熬到这么晚。”

沈烬辞抬眸,方才面对一众海外资本大佬时的冷硬凌厉、杀伐算计,在望见来人的刹那,尽数消融殆尽。所有震慑商界的压迫感尽数敛入骨血,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还有深入骨髓、从未更改的小心翼翼。

纵使相伴三载,爱恨落定,心意互通,他依旧改不掉这份本能。

当年罪孽太深,亏欠太重。纵有岁岁朝夕的陪伴弥补,他亦不敢恃宠而骄,不敢将这份失而复得的爱意,视作理所当然。

他起身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食盒,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的手腕,触碰的瞬间下意识放轻力道,仿佛稍有不慎,便会打碎这失而复得的圆满。

“刚结束,海外时差颠倒,耽搁得久了。”连续高强度的工作让沈烬辞嗓音微哑,目光落在陆知衍眼底淡淡的青黑,眉头瞬间蹙起,“文创那边今日还有海外艺术展对接,不是说要加班至深夜?怎么过来了?”

“对接都收尾了,提前忙完了。”陆知衍垂眸看向满桌繁杂的工作,轻声道,“司机说你还没动身,便过来看看。”

京城深秋的夜,寒意浸骨。晚风顺着落地窗缝隙潜入室内,轻轻掀起厚重的窗帘边角。沈烬辞敏锐察觉到少年肩头沾染的夜风凉意,立刻拿起椅上的西装外套,轻柔披在他单薄肩头。宽大的黑色衣料将人全然裹住,隔绝了外界所有寒凉,裹满了他独有的雪松体温。

“夜里降温,出门不知道多添一件衣裳。”他低声叮嘱,细碎的关怀早已融进朝夕日常,刻入一言一行。

陆知衍没有推辞,拢了拢身上带着暖意的外套,抬眼望向窗外铺展无尽的京城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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