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正正(第1页)
“能赢,就是对的。”张云飞厉啸一声,枪势再起。
长枪在他掌中震鸣,可他已经听不见。脑海中沈奕的剑路清晰得可怕,唯独他自己手里这把枪,和那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计算,正一点一点从他脑中消失。
他不知今日为何这般想赢,沈奕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在一寸寸砍断那条名为理智的神经,体内气血沸腾,狠狠灼烧着他为数不多的神智。
只要能赢,连命都可以不要,何况理智。
几招交锋下来,沈奕已觉察不对。刚开场时,张云飞出招还带着预判,虚虚实实,招里套着招,每一枪落在哪里,后头三步都排好了。
现在只剩刺、扫、劈,简单得像劈柴,只剩蛮力,而这股蛮力远超张云飞的力量极限,招招带着灼热的血煞之气。
一道剑锋划开他的小臂,鲜血汩汩涌进掌心。但张云飞枪势却没慢半分,整个人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具被胜负欲操控的提线木偶。
但沈奕的左肩重创,半边身子的剑式都使不出来,只能单凭右手持剑,在满场翻飞的枪势里一次次卸力,把那股狂暴的枪劲往地面上引。
但失血正让他意识混沌,眩晕如金色的尘埃在眼前弥漫。
一次卸力没能引开,枪风疾至,沈奕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撞碎了一地青石。
四下里喧声四起,太华看台已是一片喝彩,有人在笑,有人在叫,玄衡看台上站起了一片人,只有第一排正当中的那个位子,依然空着。
他不再看那个空位,撑着剑站起。左臂垂在身侧,早已没无知觉,他便把它藏到身后。
再次出剑,沈奕换了个打法。
他开始藏拙。剑尖抬起半寸,露出一个要往右去的苗头,张云飞的枪立刻封向右侧。可沈奕根本没打算往右,刚那一下不过是虚晃。
在虚实相生的剑路中,一次,两次,长枪连攻数招皆告落空。
“你为何不出剑?”张云飞的眼中爬满血丝,瞳孔剧烈收缩。那双眼睛直直瞪着前方,内里却空无一物,
沈奕不答,侧身又让开一枪。
枪仍快,分寸却散乱。招招直取要害,枪尖扑空,已然落了下风。
“出剑!”他怒吼一声,枪杆裹着劲风直砸,半座青石擂台应声震碎,“天下武道弱肉强食,强者本就该赢!”
烟尘弥散,沈奕白衣胜雪,剑势如流水行云,飘然避过,轻得像一片落雪:“谁告诉你的?”
张云飞胸口剧烈起伏。
记忆深处也有漫天的雪,染血的雪。
父亲冰冷的脊背,横七竖八的死人堆,还有那双将他从废墟中抱起的手,宽大的白袍袖间,弥漫着一缕清苦药香。
枪尖擦着沈奕的脸颊削过,掠过一丝血线,也带起一声绝望的嘶吼:“若我足够强,他们怎会死?”
“非得踩着一个弱者,才能证明自己强。”沈奕拭去唇角的血,“那你也没强到哪里去。”
言犹在耳,剑已出。剑芒却化作一片缟素瑞雪,将张云飞周身笼在一派澄澈剑影之中。
看台上,一位老祖长叹:“玄衡这位,是在用一条手臂,换他自己的节奏。”
没有人再接话。
吼声还在碎石头上滚,张云飞那杆杀意森然的枪,枪尖不由自主地垂下去半寸。
他不理解。
不解的人总最偏执。他的枪势更狂乱,如暴风雨般向沈奕刺出,那股力量快得不像他自己,是一团火,一团邪性里又透着滞涩,生生塞进了他身体的火。
“难道是那个药……”他猛地转头,望向高台上的善怒。师尊的脸上没了平日的从容,只剩一张茫然却又铁青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