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仙议事下(第2页)
“放心。”卢衍移开视线,伸手温柔地替他把那几绺散乱的碎丝拢回耳后,“白上仙这把八成还要迷很久的路,暂时还砍不到我。”
沈奕茫然地眨眨眼,没听懂。随即,长久以来被这人坑蒙拐骗所练就的警觉升起,这其中定有诈。他连名带姓,轻唤一声:“卢衍。”
卢衍十分自然地将他抱了个满怀,目光投向翻滚的云海,宠溺道:“岳父大人还需几日消化,过些天,我亲自上问剑峰提亲。不过现在,咱们还有别的事要忙,先别着急啊。”
沈奕在他怀里静了片刻,抬头问:“别的事,是什么?”
卢衍老半天没等到关于提亲的任何下文。行吧,师弟也确实不是会为温柔乡分心的主。
“宗门大比。”卢衍松开怀抱,“沈师弟,拿下魁首,进入秘宝库挑那件空间转移的宝贝,咱们才有机会去见李聃。”
他收起平日那副耷拉样,语气也没有半分玩笑,正色道:“沈奕,我需要你。”
沈奕静静地看着他许久,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不知在转着什么心思。半晌,他才开口:“我答应你,魁首本就是我该拿的。但之后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卢衍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险些被山风呛了一口:“好,好。师弟果然是学霸,连我的谈判精髓都学了去。”
“是你教的。”沈奕答得一本正经,“对赌之前,先谈谢仪。”
“那你要什么?”
“还没想好。先记账。”沈奕从袖中取出一本小本子,翻到崭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卢衍欠沈奕,谢仪一份,数目待议。写完,凑近吹吹墨迹,又拿指腹把那行字的边角对齐纸沿,才把本子连笔一并递去,“师兄画押吧。”
卢衍接了笔,低头看那本子。前面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全是他在黑水岭随口说过的话。连哪天说的,在什么场合下,当时敷衍的语气都标了注,条目还按日期编号。
他忽然有些不太敢下笔。
“怎么?”
“没什么。”卢衍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顺手把人拉近,鼻子在他发间蹭了蹭。
沈奕收回本子合上,又把剑鞘推正半寸。
“还有一件事。”卢衍接着道,“接着我要做的,不止大比。我要让宗门也挂牌上市。”
“上市是什么?”
“打个比方。”卢衍想了想,“好比黑水岭那间妖兽幼稚园,我掏钱建的,占大头;花婶、豚老出力,占一份小的。往后各宗也一样。谁行得正坐得端,就有人愿意掏灵石买它一份;谁藏着掖着,份子就没人要,跌得比谁都惨。”
沈奕琢磨片刻,迟疑道:“那……岂不像赌坊?”
“算是,也不算是。赌坊靠运气,这个靠底细。”卢衍答,“往后各家宗门,库房多少灵石,欠谁的账,弟子从哪儿采的药材,做过什么缺德事,都得摆到台面上,谁都能查。”
“藏不住?”
“嗯,底裤都藏不住。”
沈奕默默从袖中取出本子,郑重记下一笔:师兄说,底裤藏不住。
卢衍眼皮一跳:“这个真不必记……”
“要的。”沈奕认真道,“这是总纲。”
从前那旧神契逼着两人拘在方圆两丈内。如今契约早解,崖上两人并肩,中间只隔半步,皆是心甘情愿。
黑水岭的账已清,往后,是这仙门的局。
“我被我爹罚抄戒律,还有得忙。”卢衍伸了个懒腰,“师弟先回吧,这里风凉。”
沈奕应声,走出几步,又停下,扭头道:“师兄。”
“嗯?”
“我在问剑峰等你,还请你认认真真,好好跟师尊说明白才是。”他说完就走,走得端端正正。
卢衍立在崖边,望着那道背影没入云障,哼着小曲,继续往前溜达。
可这小曲还没哼出两句,玄衡山最西端的荒谷里就炸起白清闻的怒吼,直冲云霄,惊得方圆百里的飞鸟乱扑腾。
“所以观澜台到底在哪个方向?这破地方又是哪里!”
卢衍眉头没皱,脚步亦无顿挫,神情坦荡叹道:“老天都看得见,我可什么都没干。”
云海一层压着一层,望不见底,倒像新开的盘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