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不被喜恶左右(第1页)
他拱拱手,动作利落,带着随行弟子迅速退下,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霓千丈也立刻跟着起身,脸上同样挂着僵硬的笑容,语气比天山长老更显急迫:[正是正是!漫天那丫头的婚事筹备也离不得人,老夫也得赶紧回去了。多谢款待,多谢款待!]他眼神闪烁,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生怕长留与瑶池之间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会溅到自己身上。
白子画端坐主位,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只是微微颔首:[二位慢走。]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送客的决断。
笙箫默连惯常的客套都懒得维持,只随意地挥了挥手,脸上那点残余的怒火还未完全散去。
两派使者如蒙大赦,带着各自的随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大殿。沉重的殿门在他们身后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也彻底隔绝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偌大的殿宇内,只剩下长留自己的人,以及那份被白黎收下的、散发着无声恶意的瑶池赔礼。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还算热闹的宴席,便只剩下杯盘狼藉和一地冷清。负责礼乐宴饮的礼乐阁弟子们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收拾着残局。
白子画的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弟子们,最终落在负责此次宴席布置、此刻正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礼乐阁执事弟子身上。他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此间后续收尾事宜,交由你礼乐阁全权负责。]
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起身拂袖,径直朝殿外走去。那袭白衣在空旷大殿中带起一阵冷风,背影孤高决绝。
白黎和笙箫默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立刻跟上。三人化作三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划过天际,直奔绝情殿。
刚踏入主殿,白子画压抑了一路的怒意终于爆发。他猛地抬手,那份镶嵌着明珠的玉匣连同里面厚厚的赔礼清单锦册,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
玉匣撞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明珠滚落,锦册散开,露出里面那列刺眼的养护魂魄的条目。
[岂有此理!]白子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被逼至极限的冰冷怒意,[欺人太甚!]
笙箫默也气得脸色铁青,胸膛起伏:[就是!这哪里是赔礼?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是给活人送棺材板!是咒小骨不得好死!瑶池那帮混账东西,其心可诛!]
他越想越气,[还特意当着天山、蓬莱的面送来,这是生怕我们不够丢脸,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瑶池多大方!]
在一片狼藉和愤怒的低吼中,白黎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缓缓走上前,无视地上碎裂的玉片和滚落的明珠,俯身,动作从容不迫地将那份散开的锦册捡了起来,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甚至还顺手将滚到角落的几颗明珠也捡了回来,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这过于平静、近乎冷漠的举动,像一瓢冷水浇在了白子画和笙箫默熊熊燃烧的怒火上。
[阿黎!为什么!]白子画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儿子,他声音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语气也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为什么接受?]
白黎抬起头,迎上父亲盛怒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反问道:[为什么不收?]
一旁的笙箫默再也忍不住,玉箫重重敲在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气得脸都涨红了:[为什么不收?!阿黎你糊涂啊!瑶池这赔礼送的,字字句句都淬着毒!哪里是赔礼,分明是裹了蜜糖的砒霜!是诛心!是诅咒!他们就是在明晃晃地恶心人,折辱小骨,折辱我们长留!]
他指着白黎手里的册子,[你看看这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养护魂魄!他们这是在咒小骨魂飞魄散!还指望我们感恩戴德地收下?]
白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锦册上那些价值连城的九转凝魂丹、养魂木、安神灵玉髓……语气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反问:[箫叔叔,父亲,难道母亲用不上?]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像一根无形的针,瞬间戳破了白子画和笙箫默愤怒的气球。两人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满腔的怒火和斥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用不上?
怎么可能用不上?
长留戒律阁的铁律,冰冷无情地横亘在心头。集神器、放妖神、祸乱六界……无论动机为何,这都是无可辩驳的滔天大罪!按门规,该如何处置?那是足以将仙身彻底摧毁、令神魂遭受重创、高阶仙人都九死一生的酷刑!
花千骨就算能侥幸保住性命,也必然元气大伤,魂魄受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这些养护魂魄、稳固元神的顶级天材地宝和灵丹妙药……恰恰是她最急需的救命稻草!
白子画和笙箫默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他们心中那口被瑶池羞辱的恶气难以下咽,但更深处,是对花千骨未来必然遭遇的酷刑及其后果的恐惧和无力。这份恐惧和无力,此刻被白黎赤裸裸地点破。
两人沉默了。愤怒依旧在胸腔燃烧,却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而现实的答案。
良久,白子画才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笙箫默也颓然地跟着点头,声音干涩:[……用得上。]他承认得无比屈辱。
[那不结了?]白黎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解,[既然用得上,那为什么不收?]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更加强势,[退一万步讲,就算母亲最终用不上这些东西……]
他掂了掂手里的锦册,[这些可都是瑶池库藏里压箱底的宝贝,件件价值连城!拿去卖了换钱,再换成母亲需要的其他修炼资源、疗伤圣药,不也是一笔巨大的进项?横竖我们都不吃亏,为什么不收?]
[这不一样!]白子画猛地打断他,清冷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就算小骨将来用得上,也不代表我们就要接受瑶池如此恶心人的折辱!他们这这不是赔礼,是在往小骨的伤口上撒盐,是打在我们脸上的耳光!是在用这种方式宣告他们的胜利!我们若收下,岂不是默认了他们的羞辱,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对!阿黎,你想得太简单了!]笙箫默也缓过劲来,急声补充道,[你看看瑶池那态度!道歉信里只认了《苍茴传》这点破事,还推给什么幕僚!对于安插探子搅混水、差点把长留掀翻的罪过,只字不提!他们为什么敢这么避重就轻?因为他们觉得拿捏住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