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长明一(第1页)
宋载阳脸色铁青,不用化作原形,他那双眼睛就足够杀人千万遍。
白念记得这张脸,她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么凶恶的一张脸。想流泪却早把泪流干了,堵在鼻腔:“怎么是你啊。”
连声音都虚弱得快要听不见。
宋载阳拨开她凌乱的发丝,手掌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摩挲。
白念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不仅痒,还又麻又疼。然后她看见宋载阳眼神一寸寸扫过她全身,每移一寸,眼里的怒火都具象化地呈现在天上,仿佛今天下的不是雨,而是流火。是不灭的流火。
细细地将她从头到脚都检查一遍后,那眼神又移回她脸上。奇异的是,白念再难从中看见带着指责、怨怼的怒气,白念以为自己看错了,里面居然装着疼。
好像她受的疼一分不差地转移到他身上。
在白念更加放肆地窥探之前,他闭上眼睛,额头悬贴着白念:“这次跟不跟我回妖境?”
不等白念回答,他又叹息般地下了通知:“这次真由不得你了。”
白念喉咙里呜咽似的发出一个音节,似乎本来想说什么,却抵不过体内深深的倦意,终是眼皮一阖,失去意识。
昏迷前,她好像看到一片又一片紫色的身影涌动着靠近……
之后她便被拖拽进虚无的梦境。
“白念,你竟敢与妖族勾结,盗取神器,意图不轨。人族再容不得你,今日你便以死谢罪吧!”
白念被绑缚着跪在宗门殿外,讨伐与问罪声沸沸扬扬地传入耳内。巨大的神女像只是用影子压住她就让她直不起腰来。汗水从脸颊上一滴一滴滚落,嘴唇早已干涸发白。
宣读罪名的声音异常熟悉,十几年来仙门的大小事宜总是由这浑厚又激昂的声音主持公道。白念用尽全力想要抬头将他看清,却被刺目的光晃晕了眼。分明没有东西堵住她的嘴,她却发不出声音。
白念痛苦地呐喊、呐喊!最后力气花了出去,这些嘶吼与不堪都留给了自己。她多么想反驳,哪怕没有人会听。明明、明明就……
“不是她的错!”
白念倒进一个人的胸膛。温暖、舒适,带着微风和花草的味道。是她朝思暮想的、这世界上她唯一的依靠。
白念嘴唇翕动,依然没有发出音节,只有微弱的气声。但白念知道,他听到了。
——“滚开。”
那个人手臂一颤,将她抱得更紧,像是生怕她这个动弹不得的废物在众目睽睽之下会长腿跑了一样。
“不是她的错。”男人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紧,语气中透着狠厉,“要杀她先杀我。”
白念目光复杂,不住地小幅度摇头。
可我不想跟你死在一起。
她对男人这么说,眼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出泪花。
男人真的这么做了,带着她这个动弹不得的废物从赤灵宗杀出一条血路。白念不记得他受了多少伤,只能看见他染红的白袍,跟那天好像。
跟……哪天好像呢?
“一天、两天、三天……”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掰数着半开不开的花苞,对着剩下的一根光杆叹气,“已经五天了,主子还要睡多久啊?”
少女坐的地板上紫褐色花瓣积了一大片,卷曲的瓣边发着浊气,与她浑然一体。等浊气冒完,这些花瓣就像散在空气中的灰烬一个接一个消失。她又从发间细藤上摘下一朵,重复着自己的动作。
“你就继续坐在那里长吁短叹的,一会儿就能把人吵醒。”另一个身着水蓝色纱衣的女子收拾着瓶瓶罐罐,把它们全部擦过一遍后重新摆上桌台。
阿花姑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转头就趴到床边嘤嘤地哭起来,边哭还要边小声唾骂“没良心”“小敏就知道欺负我”“主子你管管她”之类的诉苦之词,真是一时半刻都不安生。
被她痛骂的小敏显然已经习惯这场面,不作理会,又从外面有条不紊地端了一盆热水进来。阿花撇撇嘴,还知道给她挪挪位置,看她将毛巾浸水又拧干,给床上的人擦拭,转头贴上床尾又抽抽嗒嗒地哭诉起来。
“欸,你看!”沉稳的小敏突然直起后背叫了一声,“眼皮是不是动了!”
阿花也跟着跳起来,两个脑袋凑在一块认真打量:“主子是不是要醒了?要去告诉神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