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纪事(第3页)
白念脸色有些为难:“她是最直接的知情人。”
白延还是习惯性顾虑:“可你怎么保证从她嘴里撬出真相呢?万一她再借此要挟,局势怕是会更混乱。”
白延做事总想考虑周全,金以菱这样危险的人他不愿过多接触也是正常的。但白念毕竟跟她相识这么久,对她算得上了解,何况她们之间本也有些恩怨未了结。
白延一看就知道她那执拗的倔脾气又上来了。他叹了一口气,“你真打定主意的话,我跟你一起回去。”
白延担心的不止是金以菱可能的反扑,现在外面的情势说句紧张混乱也不为过,他们避开了那些耳目才得来一点清静,此时让白念一个人回去,他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白念却一把按下他:“我去去就回,你必须留在这是要看着千云门的情况,万一元珊姐这时回来,不是刚好错过了吗?”
白延又陷入纠结,嘴唇紧抿不知该说些什么反驳。白念就知道他会这样,故意做出轻松的神色,把一直紧紧揣着护着谁都不给看的观照镜拿出来,托着白延的手将它握住。
“喏,这个给你,如果我有危险它会提醒你的。”白念皱了一下鼻子,嫌他磨叽似的,还反过来无奈地塌肩,“这下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吧?”
反正对她来说失去联络作用的观照镜与一块破铜烂铁无异,倒不如给白延一个安心。
白延面上满是质疑,在白念和这毫无光泽的铜镜之间端详一阵,觉得说不上来的怪异,歪着头道:“这法器不在你身上怎么发挥作用?你不是在诓我吧?”
白念瞪大眼睛:“没有啊。”她抢过铜镜实实地敲两下,“你看,在我手上也是一样的。要是它对我那么有用,我还不藏着掖着当救命法宝?”她努嘴,声音低得像哼哼,“你不想要的话,我拿走算了。”她转身欲走。
“等等!”白延简直招架不住她这性子,缓缓叹息一声,把镜子从白念手里接过,又从佩剑上取下镶嵌在中央的那颗红石,一把塞到白念手中,“这上面除了它原本的火系灵力,还有我的剑气,你要随身携带。若是你明日傍晚还未回来,我也是要去找你的。”
这是哥哥在大比上赢得的奖品……白念还记得是万相阁给的,跟她的观照镜一样。
与冷冰冰的镜子不同,这块红石拿在手里是热的,烫的。灵力在掌心的流动强悍霸道,让她仿佛握着可撼动整座山脉,可移天换日的力量。
小小一块,竟给了她无比的安全感。
白念因委屈而向下弯曲的嘴角禁不住上扬,她尽力抑制住心头的喜悦,笨拙地一步步转过身子,“其实对你来说,我只是认识不过几个月的陌生人,要接受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妹妹,会让你很苦恼吧?”
白延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起这些,有片刻愣神。
苦恼吗?白延倒是没想太多,也许是因为期间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让他来不及去思考和应对,又或许在他过往的记忆里,根本没有应对这种事情的经验。于是他脑子里向来有条不紊的应对模板打开,毫不夸张地说,是空白一片。
没有可以依赖和借鉴的旧例,他只是努力扮演着一个世俗眼中的“哥哥”该有的样子,用他的想象去填充那片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他填得对不对。
唯一能够评判的只有那个整天“哥哥长哥哥短”,跟在他身后毫无怨言的小姑娘。他不敢问,谁知她却先一步来试探他。
“本不该如此。”
白延突兀地呢喃出声,这下轮到白念对着这孤零零的语句发愣:“什么?”
“不应该由你来问我。”白延看着她,眼神复杂,“被认识的、亲近的人遗忘,很苦恼吧?”
刚升起的喜悦急转直下,没有丝毫过渡。一瞬间白念感觉自己的眼睛就像开了闸的大坝,重生以来所有的委屈酸涩齐齐涌上来,汇成汹涌湍急的洪水,叫嚣着喷薄而出。
她咬着唇拼命摇头,头却越摆越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腔。
眼泪怎么也憋不住,到了最后的临界点。她吸吸鼻子,竟一言不发地跑出门去,留白延愕然地顿在原地,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白念一口气跑过几道弯,才在一个没人的角落里靠墙蹲下,把脸埋进双臂。小声的啜泣慢慢从紧绷交叠的双臂间溢出,她在暗自责怪不合时宜的情绪。
以为经历过死亡重生的自己心脏已经足够强大,结果还是这么不争气,几句话就将她打回原形。她默默地蹲到双腿麻木,让强烈的苦涩随着疲惫从身体里抽去大半。
白念扶着墙站起来,随便用袖子擦擦湿红的眼角。她张开嘴吸了一大口微凉的空气,仰着头吞咽下去,静止几秒后再大力地吐出。
肩膀沉下去,身上也好像松快许多。
就再流这一次泪吧。往后不会再为这全世界独一份的孤独感到难过。
一切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