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的新娘(第1页)
紫珍珠号驶进避风港时,午后的阳光已经从云层后透了出来。
前一夜的风暴留下了不少痕迹,岸边几艘小船被重新拖上沙滩,码头附近的木架也倒了两处。守在港口的海盗远远认出船头那面紫旗,立刻有人跑来接缆,另几个人则围到舷梯旁边,七嘴八舌地问这次怎么比预计早回来了一天。
紫珍珠从船舱里走出来时,正好听见他们吵得厉害。她把外袍往肩上一搭,抬腿踢开横在脚边的一捆湿绳:“嚷什么?有力气都去拉船,昨晚那么大的风,把港口弄成这样还等着老娘回来给你们收拾?”
几个海盗被骂惯了,嘴上应着,手里的动作倒是立刻快了不少。等两名船员抬着白雪出来,附近还是安静了一阵,有人忍不住往担架上多瞧几眼,很快又被紫珍珠赶去搬货。
白雪身上的湿衣已经在船上换过,只留下那头银白长发还带着一点潮气。海蝰蛇的寒毒将肤色逼得比平日更白,唇上也淡得几乎没什么颜色,除了小腿那道已经止血的伤口,身上倒找不出什么真正严重的伤。
紫珍珠跟着担架下船,走出几步后又朝前面的人催了一声:“直接送我那边,别往伤员住的屋子塞。她中的是海蝰蛇寒毒,我来处理就行。”
负责抬人的海盗立刻应下,脚步也稳了些。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听出她准备把人留在自己住处,忍不住笑道:“团长,您这出去一趟还带个人回来,什么来头啊?”
“海里捞上来的。”紫珍珠知道他们想问的根本不是来历,懒得陪着绕弯,直接朝那人摆手,“你再这么闲,今天港口所有断掉的缆绳都归你接。”
那人立刻转身干活,周围也响起一阵忍着不敢太大的笑声。
紫珍珠没再搭理他们。她自己的武魂便是海蝰蛇,对这种寒毒比岛上绝大多数人都熟悉。白雪中毒的时间不算长,被救起来以后也没有继续强行催动魂力,毒素虽然已经封进几处经脉,却远没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真正麻烦的是魂力。海蝰蛇寒毒进入经脉以后,会让魂师的力量越来越难运转。越强行冲击,寒意反而越容易顺着魂力扩散。白雪之前显然在海上试过飞行或者战斗,寒毒已经从腿部蔓延上来,好在停得及时,再拖下去才会真的麻烦。
紫珍珠把人安置好以后,只让手下送来温水和干净衣物,又将屋里的炭盆移远。等屋里的人都出去,她才重新坐回床边。
湿透后擦干的银发散在枕侧,比船上刚救起来时整齐了不少。白雪闭着眼以后,平日里那点疏冷并不明显,眉眼反而显得很安静,只是寒毒带来的苍白依旧留在脸上。
紫珍珠活了三十多年,喜欢女人也不是什么秘密。
岛上敢拿这件事开玩笑的人不少,她自己更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遮掩。眼前这个女人长得确实合她心意,她也确实第一眼便多看了几次,可真正让她一直跟到屋里的原因倒没那么复杂——人是在她的船附近救起来的,既然还有气,她就不喜欢把命丢在自己眼前。
她拿起床边那杯温水,托住白雪后颈,只让杯沿贴上唇边:“能咽就咽一点,不能咽老娘也没办法。”
昏迷中的人似乎听不见,却还是本能地吞下两口。
紫珍珠确认没有呛到,便把人重新放回去。她原本准备离开,走到门边又回头检查一遍白雪的呼吸,这才把门合上。
当天傍晚,白仞便醒了。
他恢复意识时先听见海浪,距离很近,像就在木屋外不远的地方。身体随之慢慢恢复知觉,腿部那股寒意仍旧很明显,经脉里的魂力则像被什么牢牢冻住,稍微尝试调动便会出现阻滞。
白仞只试了一次便停下。
房间陌生,衣物也已经被换过,但自己身上并没有多出新的伤。胸前的潮汐佩还在原位,他伸手握了一会儿,玉佩始终冰凉,唐三已经远远超出了能够互相感应的范围。
房门就在这时候被推开。紫珍珠一手端着水,一手拎着酒壶走进来,发现床上的人已经坐起,先挑了挑眉:“醒得挺快。中海蝰蛇寒毒还能自己坐起来,身体底子不错。”
白仞没有因为身处陌生地方表现出多少慌乱,只确认了一眼自己的随身物品,才朝她问:“这里是哪?”
紫珍珠把水递过去,自己在桌边坐下:“紫珍珠岛。你运气还算行,昨晚那场风暴刚过去就让我们的巡船碰上了,再往外漂一段,今天还能不能醒就不好说了。”
白仞接过水,喝得并不快:“和我一起的人呢?有一艘铁甲船,叫海魔号。”
紫珍珠想了想,确实没收到其他巡船的消息,便坦白回答:“没见着。附近海流昨晚全乱了,船跟人未必往一个方向走。我们找到你的时候,周围只有一块断木。”
白仞握着水杯的手收紧了一些,却很快又放松下来。
潮汐佩虽然已经失去感应,最后一次传来的温度却足够让他确认唐三当时还活着。海魔号在风暴里虽然受损严重,船上又有唐三他们和熟悉海况的海德尔,只要没有继续遇到更大的麻烦,至少比自己一个人落海要安全得多。
他没有继续追问未知的事,只把注意放回眼下:“我中的毒,你能解?”
“能处理。”紫珍珠见他问得干脆,也直接把酒壶放到一边,“海蝰蛇寒毒最忌讳乱运魂力,你刚才是不是已经试过了?”
白仞并未否认:“试了一点。”
“那就别试第二次。”紫珍珠身体往前倾了些,用手背碰了一下他小腿伤处附近,确认寒意还锁在那里,“你现在人没大碍,毒真正麻烦的是经脉。先把它压稳,等身体适应了再慢慢往外退。”
白仞不懂海蝰蛇寒毒,对方既然能准确说出自己刚才运转魂力后的反应,他暂时没有理由怀疑,只问:“大概要多久?”
紫珍珠没有把三日曝晒的完整方法告诉他,只给了一个宽泛答案:“看你自己恢复。几天是它,十天半个月也是它,你要是乱冲魂力,再多躺几天都活该。”
白仞听见她说话这样直接,倒不觉得冒犯。他把水杯放回桌边,主动问起另一件事:“是你们救了我?”
“我的船。”紫珍珠重新拿起酒壶,回答时并没有趁机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最先看见你的是瞭望台上的人,拉你上船的也是他们。我只负责把你带回来。”
白仞点了点头,把这件事记下:“等我找到同伴,可以给你们报酬。”
紫珍珠原本以为他至少会客气几句,听见这句话倒有些意外:“你醒来没一会儿就想着算账?”
“救命和报酬不冲突。”白仞靠回床头,态度很自然,“你们救我是一回事,我该还也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