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第1页）
周一早上，夜堇奇迹般地没有迟到。
她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被萧鸾从被窝里捞出来时还在迷迷糊糊地骂人。恢复药剂确实起了大作用，身体上那点事后的余韵被压到了最低，除了某个隐秘位置还残留着轻微的、只会在特定动作时浮现的异样感之外，全身上下几乎感觉不到前一整晚被反复折腾的痕迹。她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检查了好一会儿——锁骨上的痕迹被黑色高领内搭遮得严严实实，手腕上那圈被丝带勒出来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用遮瑕膏随便抹了抹就彻底消失了。虎耳和尾巴她也压得死死的，确定万无一失之后才背着书包出了门。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从走进校园的第一刻起，就感觉周围的目光比平时多了好几倍，而且那些人看着她时都带着同一种表情——震惊。她不知道的是，CP超话里关于“萧夜”的讨论帖从昨天一直挂到现在，整个论坛都在打赌她今天到底会不会请假。准确地说，大部分人都押她会请假。毕竟周六晚上那场聚会的后续经过了一整天的发酵，已经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萧鸾当时是怎么面无表情地把夜堇从火锅店里拎走的，有人添油加醋地分析萧鸾那眼神里包含了多少种危险信号，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夜堇这次肯定三天下不了床。
结果夜堇不仅来了，还来得挺早。她穿过梧桐大道走进教学楼，步伐稳健，背脊挺直，除了脸色比平时更臭一点之外，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坐在第一排准备蹭课的几个学妹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夜哥怎么来了？”“她怎么没事？”“这和剧本完全不符啊——”“是不是萧教授这次手下留情了？”“不可能。换成我，霁姐当着我面说摸过夜哥耳朵，我当场把夜哥扛回去三天不准出门。”
论坛上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就此拉开。
CP超话里，帖子的更新速度一度快过了系统限制。有人开了个投票帖，标题叫《关于夜哥周一正常上课这件事的分析报告》，选项只有两个——“萧教授突然转性”和“不可能，一定有隐情”。不出半小时投票人数就破了千，两个选项的票数几乎持平。苏棠上完早课回来时，看到论坛第一页满满当当全是相关话题，有的在分析夜堇走路的姿势有没有比平时慢零点几秒，有的在放大照片试图找到被折腾过的痕迹，还有人在对比她今天和上周的穿搭，说她突然穿了高领肯定是为了遮什么东西。
苏棠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她趴在薄寒溪实验室的转椅上，把手机举到薄寒溪面前：“薄学姐你快看，论坛上这些人分析得跟科研论文似的，就是没人往恢复药剂上想。我猜萧教授肯定也不会让夜哥的状态流出去，这俩人在外人面前装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薄寒溪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语气平静：“恢复药剂是实验室未公开的研究成果，在没有得到受试者授权的情况下，我不会向第三方披露。你也不要。”
“我知道。我这不是只跟你说说嘛。”苏棠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刷，刷着刷着忽然又看到一个帖子，标题是《霁姐今天也出现在校园了，夜哥和霁姐会不会再次同框》。下面已经有人贴出了林霁去国际交流处办复学手续的照片。黑色齐肩短发，驼色风衣，走在行政楼前的小路上，步伐轻快。评论区一帮人在感叹这就是当年和夜堇并称的风云人物，沉寂了好几年，一回归就是全场焦点。苏棠看着那张照片，轻轻叹了口气。霁姐这次回来，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林霁回到A大后并没有主动联系太多人。她先去办了复学手续，又去学院销了假，到校史馆门口拍了张照发给夜堇，配文是“回到梦开始的地方”。夜堇回了个肌肉手臂的表情。她开始重新去球场训练，头发长了就顺手扎成一个小揪。当年和夜堇一起并称的“风云人物”，哪怕隔了三年再回来，站上球场的一瞬间也还是让人移不开眼。不过她没再主动凑到夜堇面前去，也不打扰她和萧鸾。偶尔苏棠拉她一起去食堂吃饭，她也不拒绝，但总是很有分寸地走在苏棠旁边，从来不去问夜堇那个周末回去之后有没有被“教育”。
夜堇是真没觉得自己和平时有什么不同。每天晚上萧鸾都会缠着她亲热一番，有时候温柔，有时候带着点要把她拆吞入腹的狠劲，但因为她身体恢复得快，加上恢复药剂的加持，第二天照样能爬起来去上课、去球场。就是过了几天她照镜子，发现后颈和后背多了几处淡淡的吻痕，自己倒是没怎么在意。上课时她会不自在地扯一扯领口，打球时也下意识地选长袖球衣。但偶尔动作大了，衣服没挡住，那些痕迹就被后排眼尖的人拍下来发到了论坛上。苏棠把那些帖子一条条截下来发给夜堇，附言“夜哥，不然你消停两天”。
夜堇回了她一个句号。
论坛上的CP粉们为了“萧教授到底行不行”这个话题彻底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萧教授很行”派，代表人物包括周念和几个从大一就开始嗑萧夜的老粉。她们从夜堇这几天的状态入手，指出夜哥虽然行动正常，但面色红润有光泽，眉眼间总带着股让人难以形容的倦懒。打球时掀起的衣摆下面有痕迹，手腕上偶尔还能瞥见一圈极淡极淡的红痕。另一派是“萧教授最近不太行”派，理由是夜堇不仅每天准时上课，还能在球场上正常训练，没有缺席任何一次集体活动，甚至比之前更精神了。而“之前夜堇请假的时候有目共睹”——这是这派人的终极论据。两派在论坛上吵得不可开交。苏棠在实验室里捧着手机给薄寒溪看两个热帖的辩论过程，薄寒溪只看了一眼，淡淡地说：“恢复药剂的效果不能公开。除此之外，两派的推论都建立在信息不对称的基础上。”
苏棠笑着把手机放下，说要不是萧教授护得严实，夜哥早就该被论坛上的信息量淹没了。
没过几天，夜堇真的请假了。
没有预兆。周四的课她没去，篮球队下午的训练她也让李云帆带了。论坛瞬间一片寂静，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接着CP超话炸开了锅——“夜哥请假了！各位！夜哥请假了！”“上次她请假是什么时候了我都记不清了。这次呢？”“萧教授终于忍不住了？”“我不该怀疑萧教授的。我错了。萧教授一直很行，只是时间选得比较讲究。”“所以前几天夜哥天天上课是因为萧教授还在蓄力？”“还是说前几天是恢复期，现在才是真正的正餐？”“各位，夜哥如果明天也不来，那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林霁也听说了。她刚结束一堂选修课，坐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转着手机，屏幕停留在论坛的CP超话页面上。她刷了好几条帖子，最后按灭了屏幕，抬头看了看天。暮色里梧桐树的新叶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带着点刚入春的青涩气息。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比想象中平静。她早就退出了。而萧鸾向她展示的，正是一种她从未给过小堇的东西——彻底的占有，彻底的宠溺。林霁勾了勾嘴角，把手机放进口袋，朝球场走去。她也要开始自己的新赛季了。
不过苏棠和薄寒溪都知道，夜堇请假的原因并没有论坛上猜的那么友好，至少不全是。真实原因是——恢复药剂用完了。萧鸾今早才发消息问薄寒溪还有没有了。
头天晚上萧鸾折腾到一半，从床头柜里拿出药瓶晃了晃，发现已经空了。她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甚至比之前更凶了些。第二天早上夜堇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她闭着眼想撑起身体，腰还没抬起来就又落回了床里。酸痛像潮水一样从四肢百骸涌上来，连尾巴都耷拉着没力气甩。萧鸾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说今天请假吧。
夜堇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CP粉们满意了。论坛上“萧教授很行”一派获得了压倒性胜利，甚至还有人开始为前几天对萧教授的质疑表示忏悔。夜堇直到当天傍晚才勉强下床，气若游丝地控诉萧鸾分明就是故意的。萧鸾不置可否，只是把一碗热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薄寒溪的恢复药剂应该马上就能弄出来了。